第82章 归期(1/2)
赵明远蹲在甲板上,用袖子擦那把锉刀,刀刃上沾了海风带来的盐粒,不擦干净明天就会生锈,他擦得很慢,拇指按着刀背,一层一层地蹭,蹭完对着船尾挂的灯笼光看刀刃上的锉纹,木柄上那道代表力道刻度的横线已经被掌心的汗浸得发亮,边缘磨圆了,但横线还在。
老赵头说过,刀钝了可以磨,人钝了也可以磨,他这把锉刀磨了快两年,还没钝。
墨鳞卧在船头,尾巴搭在船舷上,尾尖垂在海水里轻轻划着,它现在比这艘沙船还长,卧在船头时船头比船尾低了半尺,老康不得不在船尾压了两筐压舱石才把船身调平。
墨鳞不在乎船身平不平,它盯着海面,翡翠色的竖瞳在海雾中泛着幽幽的光,玄冥的鳞片被它搁在甲板上,月白色的鳞片在夜色中发出极淡极淡的荧光。
它不叼了,从泉州港出发时它把鳞片从嘴里取出来,轻轻放在船头,然后用鼻尖碰了碰那片鳞片,好像在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下去看看”。
那是它从出壳那天就叼着的东西,从临安叼到泉州,从泉州叼到蜀中,从蜀中叼到龙眠海,从龙眠海叼回临安,现在它把鳞片放在甲板上,自己潜进海里,那片鳞片是玄冥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痕迹,它替玄冥保管了快两年,现在它要去见一头比玄冥更古老的龙,暂时不需要这片鳞片护身了。
海蛙从船尾翻过船舷,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亮得惊人,他刚从古龙骨礁上浮,这次下潜他故意没有带龙炁镜。
第一次下潜他用龙炁镜照刻痕,石头响了。
第二次下潜他用手指摸刻痕,石头震了。
第三次他什么工具都不带,只带了自己的耳朵和手掌,他把耳朵贴在龙骨第四颈椎上,用骨传导听石头内部的振动,听了一炷香的时间,才上浮。
他说那声音不是鸣叫,不是龙鸣,不是风声,是心跳,初祖古龙还没死透,它的龙炁还在脊椎里流转,慢得几乎测不出来,但还在转。
几千年了,从初祖分离那天到现在,它一直在用最后一丝龙炁维持心跳,它把自己嵌在礁石里不是为了当路标,是为了等,等有人能听懂它的心跳。
“它等到了吗?”李清音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从海蛙手里接过来的拓片。
拓片只有一片,用墨鳞新换的鳞片拓的,刻痕比前两批更清晰,海蛙这次没用手指,用的是自己的额头,他把额头贴在龙骨上,让骨传导直接把振动传进颅骨,随即在甲板上用炭条把感受到的频率,画在龙鳞上。
“等到了。”海蛙用赵明远递过来的干布擦头发,擦得乱七八糟,头发一根根竖着像刚从鸡窝里钻出来的,“它感应到墨鳞了,墨鳞潜到龙骨旁边时,它脊椎里残存的龙炁,忽然加速了,就一下,很轻,像停了千年的大钟,忽然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但很快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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