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归期（2/2）

墨鳞从海里浮上来，海水从它收拢的翼尖上往下淌，在甲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它嘴里叼着一块石头，看起来不是礁石碎片，倒像是嵌在龙骨第一颈椎上的一块鹅卵石，几千年前被海水冲进骨缝里卡住的。

它把鹅卵石放在甲板上，用鼻尖推到赵明远脚边，甩了甩身上的海水，重新卧回船头，把尾巴搭在船舷上，尾尖垂进海里，玄冥的鳞片还搁在原处，月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墨鳞低头用鼻尖碰了碰那片鳞片，又碰了碰刚从古龙骨礁带回来的鹅卵石，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

一片是玄冥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点痕迹，一块是初祖古龙嵌在脊椎里等了几千年的石头。

赵明远拿起鹅卵石对着灯笼光看，石头是普通的鹅卵石，灰白色，表面被海水冲得极光滑，但中间有一道天然的裂纹，裂纹里嵌着极细的金色砂粒，砂粒在灯笼光下泛着微弱的暖光，那是龙炁结晶，和龙眠海祭坛激活时，从海底喷涌而出的金色光柱里裹挟的结晶一模一样。

初祖古龙把最后一丝心跳压进石头里，用这道裂纹封存了几千年，等一头全黑龙种来取。

“这粒结晶的频率和龙眠海祭坛的频率完全一致。”赵明远把鹅卵石握在掌心里，断笛在胸口轻轻震了一下，和石头里残存的龙炁振动频率同步。

祭坛激活时他站在祭坛上，墨鳞用额头抵住他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合成同一个频率，无名礁石上那对被海浪冲散了几千年的伙伴在共振中重新找到彼此，龙骨中的龙炁碎片融成了同一道涟漪。

初祖古龙在几千里外的古龙骨礁感应到了那两道涟漪，用自己的心跳回应了它们，回应完之后，它停了。

等到了，就可以停了。

“这块石头能挡住宫里的人吗？”海蛙擦完头发把干布搭在船舷上。

“不能。”赵明远把鹅卵石放进怀里，和断笛贴在一起，“但能让皇帝看到他没见过的东西，梁公公回去复命，会告诉陛下墨鳞不是寻常龙兽，韩山岳的折子递上去，会告诉陛下初祖遗迹确有共振之实，柳三娘的拓片送到龙图阁，会告诉陛下古龙骨礁的刻痕与祭坛同频。

这些都做不到，因为它们都是‘告诉’，告诉没用，得让他自己看，让他坐在龙椅上，用龙炁镜看到这个频率的源头不是墨鳞，是初祖！不是驯化，是共振！不是祥瑞，是偿还！”

紧忙回到临安。

这天，天不亮就来了，不是紧张，是秦五娘天不亮就把他从条凳上轰了起来，她说面可以凉，圣旨不能凉，头一回进宫面圣要是迟到，传到梁公公耳朵里，明天整个临安城的茶肆都得跟着你丢人。

她说这话时，手里还握着锅铲，语气和当年催他去龙马驿送文书一模一样，就好像进宫面圣和送文书是同一件事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