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证物库（1/2）

苏云昭是在酉时初刻收到铁门寨驿报的，竹筒上的火漆封泥还带着北境草原的沙粒，在烛火下泛着极细极碎的晶光。

小陆把驿报放在他桌上时，他已经连续批了四个时辰的文书，右手虎口压出了一道极深的笔杆印，和赵明远虎口那道旧疤位置相近，只不过他是握笔握的，赵明远是握剑握的，他把笔搁在砚台上，没有立刻拆驿报，先把面前一摞批完的文书推到桌角，又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午后泡的，早凉透了，茶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吹开油膜喝了一口，随即把杯子放回原处，拿起驿报竹筒。

竹筒上的封泥是铁门寨的驿印，印纹粗糙，边缘模糊，盖印的人用力太猛，把封泥压裂了一道细纹。

苏云昭用裁纸刀挑开封泥，抽出绢纸，展开。

绢纸上写满了字，字迹粗硬，每一捺都拖得极长，不是馆阁体，是一个在北境驿站写了二十年驿报的老驿丞的手笔。

他读第一遍时，只是粗略扫过，读第二遍时，手里的茶杯停了，读完第三遍时，他站起来，走到北墙地图前，找到铁门寨的位置，用指尖在标记上轻轻点了一下。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在旁边整理档案的小陆差点打翻墨盒的事，他转过身，把驿报放在桌角，说了一句：“这个老马，二十年驿丞，写了一份驿报，把信标异常定位的第一条实用准则写出来了。”

小陆把墨盒扶稳，探过头去看那份驿报，苏云昭没有拦他，龙图阁的规矩是驿报归档前不得外传，但小陆是他的档案官，不是外人。

“你读最后那一段。”苏云昭把驿报推过去。

小陆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读到老马写老灰在厩房里用鼻尖碰地面碰了四个月，写“它不是在碰地面，它是在敲一扇门”，写“它的鼻尖方向就是那扇门的方位”时，他的手指在绢纸上停住了。“苏阁主，他说的这个，是不是和赵先生在冰崖地下找到龙心化石是同一回事？”苏云昭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新规草稿，翻到最后一页，在“信标异常监测细则”条目下加了一条：“驿龙有权拒绝起飞，拒绝起飞时，感龙士须记录其鼻尖朝向，朝向异常的驿龙，其鼻尖方向即为信标异常方向。”

写完他把笔搁下，把新规草稿往前翻了一页，在页边空白处用极小的字注了一行：“此条源于铁门寨驿丞马某驿报所述，驿龙老灰以鼻尖触地四月，其触地方向即冰崖龙心化石方向。”

小陆看着那行小字，想了想。“您不署他全名？”

苏云昭把新规草稿合上。“龙图阁的典章条目，从来署初祖的名，不署活人的名，但这份驿报会全文归档，归档之后，后人查这条新规的来源，就会看到他的名字，老马的驿报不是驿报，是信标异常定位的第一份实战记录，他写了二十年驿报，从来没有一份发到龙图阁本部，都是发到夔州路汇总，汇总官看个标题就归档了，这份是他直接发给我的。竹筒上盖的不是夔州路的转呈印，是他自己的驿丞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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