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自悟（1/2）

“我是来交差的。”韩铁把刻刀放在苏云昭桌上，刀刃朝内，刀柄朝外，刀柄上沾着夔州驿站门框的木屑、北境草原的细沙、铁脊龙蜕鳞的冷蓝色粉末，以及一小片极淡极淡的琥珀色结晶。

苏云昭放下笔，拿起刻刀对着窗口的日光看了看，琥珀色结晶嵌在刀柄尾端的木纹里，只有米粒大小，但搏动节拍和窗外老槐树下墨鳞翼尖鳞片的搏动完全同步。

他把刻刀放回桌上，没有说话。

韩铁又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纸裹得极紧的东西，放在刻刀旁边，油纸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叠龙马驿道线路图。

“夔州路到北境三寨，一共十七条驿路支线，我骑铁脊龙一条一条跑过了。”韩铁把路线图展开，图是用炭笔画的，线条粗硬，转折处有极明显的涂改痕迹，不是画错了，而是他画到一半发现实际走向和旧驿报上记录的不一样，就地在龙背上改了。

十七条支线，每一条旁边都用小字标注了风向、龙炁残留浓度、沿途水源位置、适合夜宿的岩洞朝向。

这些标注不是格龙术的术语，也不是感龙术的术语，是一个骑在龙背上飞了几千里的人用眼睛看、用皮肤感受、用手指在龙鳞上摸出来的数据。

苏云昭把路线图一张一张摊开，铺满了整张桌子，压住了正在誊写的信标巡检新规，他没有在意新规被压住，他看路线图的神情和看初祖手稿誊抄本时一模一样，眉头微皱，嘴唇紧抿，手指沿着炭笔线条的走向慢慢移动，移到太行山东麓和燕山交汇处时停住了。

“这条线，旧驿报上走的是南线，绕牛头山垭口。你画的是北线，直接从刀背岭切过去。”韩铁点了点头：“旧线绕山，远三十里，但安全，新线近三十里，但刀背岭上有一段风口，风切变极大，驿龙飞不过去。”“你飞过去了吗。”韩铁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有一道新结的冻伤疤痕，从虎口拉到腕根，他在风雪中赤手抓住铁脊龙的鞍绳，手和绳冻在一起，扯开时带掉了一块皮。

“铁脊龙飞过去了，不是靠我，而是它自己找了风切变的间隙，风口每半刻钟有一个极短的间歇，风从谷底往上翻的时候会在半空中撞出一小片静风区，只有龙翼展那么宽，铁脊龙在夔州到北境的线上跑了那么多趟，它知道每一个风口的间歇，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趴在它背上，让它自己选。”苏云昭把路线图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不是路线，而是一张表格，表格里记录了铁脊龙每次飞行的负重、风速、飞行时间、落地后鼻尖温度的变化。

鼻尖温度那一栏的数据极密极细，从第一次飞行到最后一次，温度始终在一个极窄的区间内波动，正负不超过半度。

苏云昭看着那组数据，问了韩铁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在用感龙术？”

韩铁愣住了，他是格龙士出身，在黑汛盟案中冲击驿站用的也是格龙术的针刺符文，感龙术是心学派的范畴，格龙派和心学派在典章上虽然已经并行多年，但两派弟子之间仍然隔着一层极薄极韧的膜，可以握手，但不通心法。

他把右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冻伤疤痕。“我不知道，我没有用心感，我只是看着铁脊龙的鼻尖，它鼻尖凉了，我就停下来让它歇，鼻尖暖回来，再飞，我没有想过这是什么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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