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石面(1/2)
腊月二十三,小年。
北境草原上又下了一场雪,比上一次更厚,老龙背裂谷北口的积雪没过了青灰龙的膝盖。
望南每天早上用胸骨在雪地里推出一条从帐篷到龙脉核心的路,推了整整一个冬天,雪落了又推,推了又落,路两侧的雪墙已经高过了可汗的腰。
铁牙部的冬营地挪到了裂谷南侧避风处,九部头人的帐篷在龙脉核心外围扎了半个圈,远远看去像雪地上落了十几颗灰色的菌子。
帐顶上冒出的炊烟被北风吹得横过来,和龙脉核心上空永不消散的极光绞在一起,琥珀色与灰白色在半空中旋成一个极缓极慢的涡。
哈丹巴特尔在卯时正刻走出帐篷。
他赤着脚踩在雪地上,不是不冷,是草原可汗的旧俗,小年清晨要赤脚在雪地里走七步,每一步代表一个冬季里冻死的牛羊,走完了才能穿靴。
这个俗从他爷爷的爷爷那一辈传下来,没有人说得清为什么是七步?
也许是七种牲畜,也许是七个方向,也许只是第一个人走了七步,后来的人就都走七步。
他走了七步,雪在脚底被踩成极薄的冰壳,冰壳碎裂的声音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望南趴在帐篷旁边,鼻尖上堆了一小撮雪,它没有抖掉,它学会了北境驿龙的习性,雪落在鼻尖上不抖,抖掉的雪会化成水,不抖的雪会被体温慢慢蒸干,反而暖和。
可汗走完七步,回到帐篷里穿上靴子,从羊皮毡上拿起那袋青盐。
青盐已经用掉了大半,他拿青盐腌了三坛韭菜,一坛供在额吉灵前,一坛留在自己帐中,一坛让符九带回了临安。
韭菜是从临安带回来的种子种的,种在帐篷后面一个破旧的铁锅里,铁锅是辽国残部撤退时留下的头盔改的。
草原上的冬天种不活韭菜,他在帐篷里用羊粪烧了一个极小极矮的温炕,把铁锅架在炕上,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
韭菜长得极慢极细,割了一茬只够腌三坛,他把青盐袋子扎紧,放回原处,随即拿起那幅羊皮画,铺在膝头,画上那个右肩略高的人站在龙群中间,九条皮绳放在他脚下,恰好围成半个圈,另外半个圈空着,今天要刻字了。
辰时初刻,铁牙部九个部落的头人全部到齐。
他们站在龙脉核心石壁前,皮袍上积着一层薄雪,没有人抖,草原上的规矩,站定之后不抖雪,抖雪是走的意思,不抖雪是留下,石壁上初祖的刻字和守渊人第四代的刻字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刻痕里的冰碴子用温水化开,用软毛刷子一点一点刷出来,笔画边缘在雪后初晴的晨光里显得极深极锐,两段刻字之间那半步的距离里,现在多了一块打磨平整的新石面,石面不大,只比可汗的巴掌宽两指,刚好嵌在两段旧刻字之间,这是铁牙部要刻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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