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芦苇杆（2/2）

“盐七姑。”少年站定了，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从额前拨开，“我叫符九，赵先生让我来…”盐七姑打断他。

“我知道你是谁？灰袍人的后代，你论文里写过明州废盐场的银硝残留数据，你写的是几年前的旧数据，现在已经不对了。

这几年信标同步之后，银硝浓度降了不少，但最里面那块硬壳地还是老样子，草长不出来，蟹不打洞，龙踩上去脚底溃烂。

你既然来了，就别站着，帮我把淡水盆搬到海边去，今天早上退了潮，滩涂上搁浅了一窝海蜇，龙吃了海蜇会闹肚子，得赶在龙来之前把海蜇捡干净。”

符九愣了一瞬。他想过很多种盐七姑见到他时的反应，骂他，赶他，不理他，或者像别人一样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同情看着他。

但盐七姑的反应是让他搬淡水盆和捡海蜇。

他把袖子卷起来，把淡水盆搬到海边，然后脱了鞋赤脚踩在滩涂上，弯腰捡海蜇。

海蜇是粉红色的，半透明，摊在泥滩上像一朵朵被浪打翻的水母。

他捡了半桶，老龙跟在他身后，用鼻尖把陷在泥里的海蜇一颗一颗拱出来，拱一颗符九捡一颗。

捡完之后盐七姑在滩涂边上点了一堆火。

柴是明州盐田退盐还滩时拆下来的旧盐仓木料，被盐卤浸了大半辈子，烧起来噼啪作响，火焰里带着极淡极薄的青蓝色。

“你论文里标注的那块硬壳地，我带你去看。”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砂，转身往废盐场深处走去，符九赶紧跟了上去。

硬壳地在废盐场最北端，当年灰袍人符印工厂的核心区，地面是灰白色的，踩上去不是泥土的软，也不是石头的硬，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极不自然的脆，银硝结晶把土壤颗粒粘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厚约一指的硬壳。

硬壳上寸草不生，连耐盐碱的盐蒿都不长，盐七姑站在硬壳地边缘，没有走进去。

她指了指地面上一道极细极长的裂缝，从硬壳地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裂缝里有极淡极淡的琥珀色微光在缓慢流动，这道裂缝的走向和赵明远在冰崖地下溶洞里发现的石灰岩与玄武岩交界面的裂缝方向完全一致，精确到偏右三度，那恰好是龙脉走向的次生断裂带方向。

“龙脉核心的古频同步之后，这里的银硝浓度下降了将近一半，但硬壳地最中心那一点，浓度不降反升。”盐七姑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裂缝最宽处，“因为银硝不是被动残留，当年灰袍人在这里建厂时，在地基下埋了一根符印铁链，铁链一端连着信标网络的旧排他性协议端口，另一端插进龙脉的次生断裂带，他们用铁链从龙脉里抽龙炁，龙炁和银硝混在一起压缩成燃料，驱动符印工厂，协议被删除，端口被封了，但这根铁链还在地底下，它在反向渗银硝，把当年抽进去的龙炁连同银硝一起往外吐，吐出来的银硝浓度是饱和的，地面那层硬壳就是被饱和银硝反复结晶形成的。”

符九蹲在裂缝旁边，把逆鳞老龙的鼻尖轻轻按在地面上，老龙的鼻尖刚碰到硬壳地就微微抖了一下，不是疼，是感应，它的鼻尖鳞片是全身最薄的，对银硝的敏感度比任何仪器都高。

它用鼻尖沿着裂缝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挪到裂缝最宽处时停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腹鸣，符九抬头看盐七姑。“铁链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