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芦苇杆(1/2)
符九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残片,残片上的琥珀色搏动和他的心跳交替起伏,他把残片还给可汗。
“芦苇杆的事,是老龙告诉你的吗?”可汗摇了摇头。
“是我在龙胆茶肆吃面时看到的,你每次写论文啃烂的芦苇杆,秦婆婆都收在灶房梁上,她说你啃过的芦苇杆比老赵头劈过的柴还多。”
符九把老龙从帐篷角落里抱起来,放在膝头,老龙的眼睛还是看不见,但它的鼻尖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它在分辨帐篷里的气味。羊粪火,奶茶,腌韭菜,花椒,青盐,剑尖残片的琥珀,以及符九掌心那条旧疤上微微渗出的汗。
它把鼻尖搁在符九的虎口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咕噜声。
不是龙语,而是逆鳞种特有的腹鸣,它们表达安心时不用龙骨共振,用肚子里的气。
符九低头把额头抵在老龙的鼻尖上。“火堆的事,等开春雪化了就去,明州先点,岭南第二,冰崖第三,每一堆火旁边,插两根芦苇杆一根我的,一根你的。”
明州。
明州废盐场的修复工程是在开春后第七天正式启动的,选这个日子没有看黄历,是因为连续刮了六天的北风在第七天早上忽然转成了东南风,风里带着海上的潮腥味,吹在脸上不冷了。
盐七姑说这是“还潮风”,明州盐民的老话,东南风一起,滩涂上的招潮蟹就会从洞里爬出来,盐田里歇了一冬的盐蒿也会在一夜之间冒出极细极淡的绿芽。
她说这话时,正蹲在盐工食堂门口磨刀,磨刀石是她爷爷留下的那块老青石,中间已经凹下去一个极深的弧度,像一口缩小了的龙脉核心同心圆石坪。
符九是辰时正刻到明州的,他骑的不是驿龙,而是他的逆鳞老龙,老龙飞得极慢极吃力,从临安到明州三百里路飞了整整一天一夜,不是逆鳞种的飞行能力不行,而是它一路都在用鼻尖探测地面的银硝残留浓度。
每飞过一处符九论文里标注过的灰袍人符印工厂遗址,它就往下压一次翼尖,用龙骨共振往地面打一组探测频率,然后根据回弹的波长判断银硝浓度是否和论文数据一致。
符九把每一处都重新记录了一遍,发现三处遗址的银硝浓度比数年前下降了将近一半,不是人为清理的结果,是信标网络同步率恢复之后,龙心化石的古频沿龙脉向南北扩散,古频共振加速了银硝的降解。
这个发现如果写成论文,足够他在龙胆书院的学报上发表两篇,但他没有记在论文稿纸上,他记在了从秦五娘灶房梁上拿下来的那捆芦苇杆上,每一根芦苇杆上刻着一处遗址的新数据。
盐七姑远远看到一条灰白色的老龙从海堤方向飞过来,飞得极低极慢,她以为是迷路的野生龙,放下磨了一半的菜刀站起来,走到食堂门口那盆淡水旁边,这是她的老习惯,看到龙就先把淡水盆加满。
等飞近了,才看清龙背上坐着一个人,是个极瘦极小的少年,穿龙胆书院的院服,胸口绣的龙鳞纹被海风吹得翻了个角。
龙在食堂前面的空地上降落时,左前爪在泥滩上滑了一下,老龙的关节不好,逆鳞种的老毛病。
少年从龙背上翻下来,没有拄竹杖,但落地的姿势和赵明远一模一样,右肩微微下沉,左脚先落地,右脚跟上时在地面上轻轻拖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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