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灰袍人的后代(1/2)
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你是灰袍人的后代。”
符九没有否认。“是。”
老人把手放在老榕树的树皮上,说了一句让符九全身发麻的话:“你祖父,当年就在这个村子里建符印工厂,他征了村里的壮劳力,炸开溶洞口,把铁链从山腹里拽出来,穿过老榕树,插进龙脉,那时候这棵榕树还小,树干只有碗口粗,被铁链穿过的地方流了好多年的树汁,村里老人说树在哭。
你祖父站在树下,说了一句:树不会哭,树没有龙炁,树没有感觉,树哭是封建迷信。
他没有打任何人,没有骂任何人,他就是用那种极冷静极理智的语气说的就像在推导公式。
后来工厂出了事故,银硝从熔炉里喷出来,村里的人被银硝蚀伤了一大半。
你祖父站在老榕树下,用公式算出来银硝扩散的范围和浓度,写在羊皮纸上,交给龙图阁,说:这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然后他就带着图纸走了,去了下一个工厂,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公式是对的,算出来的银硝扩散范围和浓度,和几十年后龙图阁实测的数据分毫不差,但公式里没有这棵树。”
老人把树心裂缝里的银硝碎屑一粒一粒捡出来,放在树根下,碎屑在树荫里泛着极淡极冷的灰光。
“你在明州挖出铁链的时候,把铁链里的龙炁释放了,硬壳地的银硝结晶退了,你在论文里写共生是火堆,你写火堆不问你选不选它,你蹲下来它就暖你。
但你祖父的铁链也通了火,他算出了银硝扩散的浓度,算出了符印工厂的能量转换效率,算出了排他性协议的所有可推导结果,但他没有算到一件事。”
老人用粗糙的指腹摸了摸老榕树的树皮,树皮上被铁链穿过的那道旧伤疤,边缘已经被树汁反复愈合后磨圆了,摸上去不扎手,是温的,“他没有算到这棵树的树汁是热的。”
符九伸手摸了摸那道旧伤疤,树皮粗糙,但伤疤边缘的木质被树汁浸得极润极滑,温度恰好和龙胆茶肆灶台上那锅骨头汤差不多,不是烫,是比体温略高半度的暖,他把手掌贴上去,闭上了眼睛。
随即转身走进废弃的矿工村落,在老人的指点下找到当年被灰袍人征用的老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符印铁链、银硝结晶样本、和几口封死了的铁箱。
他一个人清了一整天,清出来的铁链碎段堆在仓库门口,足有半人高,晚上他在老榕树下点了一堆火,把清出来的铁链碎段架在火上烧。
银硝遇火会爆燃,但铁链被老榕树的树汁包浆封住了,银硝在包浆里无法接触空气,火只能把包浆烧化,把铁链烧红,烧不炸。
铁链在火里从铁灰色慢慢变成了暗红色,再从暗红色变成极亮极稳的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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