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讲堂(2/2)
她听到了极细极轻的嗡鸣,那嗡鸣的节奏和铜符的搏动完全同步,也和她自己掌心里传来的振动完全同步,她低下头,把铜符贴在自己耳朵上听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掌心里握紧,随即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把铜符翻过来,正面朝上,用食指轻轻按在铜符正面的共生契约纹样上,铜符正面的搏动节拍和背面不同,正面是信标基准频率,背面是老龙腹鸣,她不知道什么是频率,什么是节拍,但她摸出了正反面的搏动不一样,她抬头看符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又指了指铜符。
符九愣住了片刻,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老槐树下的墨鳞,墨鳞的翼尖鳞片在晨光里明灭如常,但它的鼻尖方向不知什么时候从正北偏右三分变成了正对讲堂窗户,它在看他们。
符九蹲下来,视线和她齐平,从她掌心里拿起铜符,贴在左胸口上,他心跳的节拍和铜符搏动的节拍在十几息之后自动趋近了同一个频率,不是铜符校准了他,也不是他校准了铜符,是心和铜符在互相听。
他把铜符从胸口拿下来,重新放在她掌心里,说了一句极慢极轻的话,这句话他用三种语言各说了一遍:官话、草原语、蹩脚闽南语。她听到闽南语时,眼角微微眯了一下,不是完全听不懂,是至少听懂了其中两三个词。
那几个词的发音和泉州港渔民出海时念的妈祖经里的古闽南语是同一种音节。
她把铜符贴在左胸口上,闭了一下眼睛,随即把铜符从胸口移开,贴在符九的左胸口上,符九的心跳隔着铜符传进她的掌心和他的老龙腹鸣是同一个节拍,而铜符的另一面是信标基准频率,也是同一个节拍。
三重心跳在铜符的晶格结构里自行完成了同步。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极轻极细,像海风穿过老船板的缝隙,她不会说官话,她用闽南语说了一句极短极简单的句子,符九只听懂了其中一个词:“跳”。
那个词在闽南语里可以指脉搏,也可以指活着,还可以指海潮涨落时海水拍打礁石的节奏。
她把铜符从符九胸口移开,用指腹按在铜符正面的共生契约纹样上,然后指了指窗外老槐树下的墨鳞,又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意思很明确,铜符里的心跳,和那条龙,和我的心,是一样的。
符九站起来,从教具堆里抽出一张空白心龙文拓片和一根芦苇杆,放在她桌上,他没有教她握笔的姿势,没有讲心龙文的构词法则,只说了一句话:“把你刚才摸到的,画出来。不要画符号,而是画心跳。”
她拿起芦苇杆,在拓片上画了一根极长极慢的曲线,那不是心龙文,不是任何文字,但那根曲线的起伏节奏,和铜符搏动的节拍完全一致,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心跳。
符九把那张拓片拿起来,在晨光里看了很久,随即把拓片放在讲台上,对全场新生说了一句话:“心龙文第一课,龙语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掌心听的。”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刚才教我的,是泉州港来的同学,她的名字我还没问到,但她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