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挂刀(1/2)
入夜了。
刘敏芝收拾了灶间,进屋去了。志远在东屋里翻他那个本子,灯点着,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志勇在西边那间打了个地铺——他不回边上,说住两天。巧珍在里间睡了,门帘放下来,里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李德厚坐在门槛上。
他坐了一阵,站起来了。走到堂屋里头。
灯没有点。他用不着灯。这间屋子他搭的、他修的、他住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面墙上挂了什么。
他走到西面墙根底下,伸手在黑暗里摸到了那把柴刀。刀柄还是温热的——白天磨过,在太阳底下搁了一下午。铁刃上还有磨刀石留下的水痕,摸着涩涩的。
他把刀拿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三斤二两。从龙陵出来的时候他称过。那时候他把家里能带的东西全想了一遍——银元、种子、工具、干粮——什么都得算重量。柴刀是最后一个犹豫的。走夜路,翻怒江,过野人山,每一斤都是负担。但他还是带了。
一把刀,能劈柴,能开路,能防身。
那年他三十岁,一刀下去无往不利。
现在他四十六了。下午磨了半天的刀,磨到胳膊酸,握刀的手都在抖。
这把刀什么都砍不动了。
他把柴刀举起来,挂回墙上。钉子是他自己钉的,铁钉子,入墙一寸深。刀挂上去晃了一下就稳住了。铁碰铁,叮的一声,很轻。
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站在黑暗里看了一阵。看不见刀,只看见墙上一个模糊的影子。旁边是斗笠、扁担、麻绳。都是从前用过的东西。
他转身走出去,坐回了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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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烟筒搁在脚边。竹筒子里头还有水,是下午灌的。他摸出火柴,擦了一根,把烟丝按进铜嘴里点着了。吸一口,水咕噜响了一声。烟在嘴里头绕了一圈,从鼻子里出来,散在夜风里。
他抽得很慢。
月亮从山后头升起来了。不圆,缺了一块,光是冷的,白白的照在院子里。鸡窝那边有只鸡咕咕叫了两声,翻个身又不动了。远处山坡上有几点灯火,那是坡下几户人家的窗户。
美斯乐。
他在这里十几年了。茶树都从手指头粗的苗子长成一人多高的树丛了,一排一排的,顺着山坡下去,绿得发亮。
他蹲在茶垄间薅草的时候有时候会想——龙陵老家那块地,怕是也长成这样了吧。不知道现在谁在种。
他抽了一口烟。咕噜。
志远从东屋出来了一趟。走到院子里站了站,看了他一眼。
爹,进屋睡吧。
你睡。
志远站了一阵,转身回屋了。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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