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名册（2/2）

四十一人。誊本订成一小本，封皮糊了一层牛皮纸。

徐家女那一栏，他写了三户。第三户是徐淑芳的二堂伯徐兆林——1958年帮公所修过一段美斯乐到清莱的山道，原协防名单里没记，他从徐淑芳娘家那本家谱抄出来的。第四栏写：1958修官道一里七分，工料自备。这一行第四栏写得最满。

他写完搁笔。屋外有狗叫了两声又止住。火塘的灰塌下去半寸。

三日后，清莱府衙后院。

巴差屋里只两把藤椅、一张方桌。茶壶是粗陶的，冷的。

巴差从抽屉里取出红铅笔，笔头削得短，斜斜一截。志远把誊本推过去。

巴差翻得不快。每个名字看一眼，再翻一页。屋里很静。

第七人沈林发——红圈。

第十二人沈家明——他抬眼看了志远一下，没说话。红圈。

翻到第十九人，他停下。

罗成富。学校册里的老人，1950到泰，第四栏空着——他的名字不在协防名单上。

但巴差在这一行停了三秒。

红铅笔尖悬着，没落。

他翻过去了。

第三十一人周伯远，1957协防运粮一次。红圈。

四十一人翻完，三个圈。

巴差把本子合上，搁桌角。红铅笔搁在本子上头，笔尖朝里。

这些纸，他用半生的中文，往后能救命。

巴差从抽屉里取出一包泰烟，自己抽出一支点上。窗外院子里停着他那辆军用吉普，挡风玻璃落了一层薄霜。他没递烟给志远。

抽完半支，他从抽屉里取出五张一铢的紫色纸钞，搁桌上推过来。

抄写费。我给的，不走账。

志远接过，先揣进中山装左边内袋——指尖在内袋底碰到那张折成豆腐块的旧报纸。

他把五张一铢挪到了右边。

巴差眼睛在他这一下停了停，没问。

两人没再说话。

坐到茶冷了第三回，巴差又开口：下个月你再来一趟。乃隆主事那边有一批清莱镇里的中文姓名条要抄，他人手不够。我跟他说过，让你去。

我不是公所的人。

先去抄字。字抄熟了，门就熟了。

巴差把那本誊本拿在手里掂了掂：这本我留着。下个月你来，取一份回执，盖了印的。

志远点头。

走到门口巴差喊住他。

徐家那位二堂伯，他用中文说，修山道那年我也在。你写得对。

志远又点了一次头，出门。

府衙门外是一条石板街。芒果树枝桠光秃秃的，叶子早落完了。

志远没急着走。他从右边内袋里把那五张一铢取出来，用一张白纸裹了一道，塞回右边。左边那张旧报纸他没动。

中山装里外两个口袋。一边一样。

他扣上最上头那粒扣子，往清莱集市方向走。

走过两个街口他停了一下。这一回回头不是看府衙——是看公所那栋两层木楼。乃隆主事的窗子亮着。

他没过去。

石板街尽头是集市。罗成富那一行红铅笔停的三秒，又落回他眼前。

走到山货车站时，天全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