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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火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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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莫那句前头接上了还没落地,岩翁就把帘子掀到最大。

侬下士跳起来,把腰里那把刀抽出半寸又压回去。他朝寨门后路一指,留守的两个泰兵已经先跑出去了。

巴差是从打谷场西头的另一座竹楼里出来的——白天他没住头人家,住的是寨子原先一户走掉的空楼。志远昨晚没看清。巴差从竹梯下来时已经裹好绑腿,右手提一支左轮,左手提那只马灯,灯罩压低。他没看志远。

巴差只叫了一个字。

侬下士把十二个泰兵分成两组。一组八人,跟巴差上山脊;一组四人,连侬下士自己,守竹楼和打谷场。

巴差从马灯下抬头,扫了志远一眼。

你跟侬。

志远应了。

那一队八人从打谷场西头出寨,扎莫在最前。寨门吱呀一声合上,外头夜色把他们吞了进去。

子时刚过半。

竹楼里头人岩翁也起了,把寨里两个老妇和三个娃子赶进自家楼板下的暗格里。暗格本来是堆稻种的,岩翁拿一块旧毡子把口盖死。

侬下士在火塘边坐下,把那支旧步枪横在膝上。火塘的柴他往里头又添了一根,柴爆出火星。

志远把帆布包再压紧一点,钢笔顶着锁骨那一块。他想坐下,又站起来;走到火塘边,又退两步,靠在矮桌旁。

侬下士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坐。

志远坐下。

火塘那头的茶罐还温着。岩翁倒了一碗递过来。志远接过,没喝。手心里那点凉意贴着陶碗,碗壁的温度慢慢透回到指头里。

山背后那头,又是两声枪响。这两声比头一阵稀,间隔也长,像是有人在收尾。

岩翁低声用佤话对扎莫的方向说了一句什么——扎莫不在,听话的是岩翁自己屋角那一只老黄狗。狗听完没动。

寅时。

打谷场外那条上山的小路上有动静。最先回来的是扎莫,他空着手,毡帽歪到一边,左脚那只开胶的鞋这回是一脚泥。他朝竹楼里头看一眼,伸出三根手指,又把中间那根弯下去。

两个伤的,一个死的。

侬下士起身。志远跟着起。

抬下来的头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泰兵,左大腿外侧给打穿了一个口子,血把裤腿浸得发黑。两个同伴架着他进竹楼,往火塘边的竹板上一放。第二个伤的是肩头中弹,子弹没出来,人还醒着,咬着自己的左手手背。

最后一个是死的。两个泰兵抬进来时已经把他用毯子裹了,只露出一双沾泥的草鞋。脚后跟磨得发白,跟志远脚上这双是同一批新打的。

侬下士掀开毯子看了一眼,又盖上。他说了一个名字。

巴差跟在后头进来,绑腿上有一道湿印。他把左轮收回腰里,朝岩翁伸了一下手。岩翁立刻让人把烧水的铁锅抬到火塘边。

先生。巴差头一次开口叫志远,会包扎吗?

会一点。

按住他。

志远蹲到火塘边那块竹板旁。腿上那个泰兵咬着自己的腰带,眼睛睁得很大,盯着竹楼顶上那一片黑。志远把对方的小腿夹在自己两膝中间,按住。巴差的人把裤腿剪开,烧热的水浇下去,泰兵全身抽了一下,没叫。

布条不够。巴差朝志远的腰那头看了一眼。

志远低头看自己——粗布短打的下摆已经走了一日半的山道,磨得起毛。他把腰带解开,把短打从下摆往上撕了一道,撕到肋下停住,扯下两条。布到巴差手里时,他指头那一点抖被巴差按了一下。

巴差没说什么,把布条扎到伤口外面。

肩头那个伤员是寅时末停下叫的。他先咬手背,咬到嘴里发出半声,咬不住了。志远过去帮着按肩,掌心贴上去时摸到那一片热——血是温的,比火塘那只茶罐还烫一点。

志远的胃在那一刻往上抵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唾沫,把胃压回去。

寅时三刻,两个伤员都包完。死的那一个被搁在竹楼最里头的角落,毯子把人和草鞋都盖了。

卯时。

巴差从外头的山脊回到头人家的时候,手里拎一支旧步枪和一只油布包。

步枪是那种边境上常见的旧栓动,木托上磨出深浅两层光。巴差把它往矮桌上一搁,朝侬下士说:七六。

侬下士点头。

油布包巴差没立刻打开,先朝岩翁那头看了一下。岩翁会意,把屋里的几个寨子人都引到外间去了。竹楼内只剩巴差、侬下士、志远三人。

油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只小布袋,封口用粗麻线扎了两道。巴差把麻线挑开,布袋外翻——黑褐色的一块东西,半个巴掌大,边缘油亮,中间略凹。

生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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