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戒指（2/2）

志远那只搁在膝上的手不动。他点了一下头。

刘敏芝从围裙底下吐出一口气，像憋了一会儿。

志勇从头黑脸。他没看林世昌的脸，眼睛落在林世昌右手无名指那枚翡翠戒指上。

林世昌答完志远三件，转头朝志勇。

志勇兄弟。

志勇没应。

今日来——

林世昌话出了半句，被志勇接过去。志勇声音不大，比平日哑一截：

二姐想清楚。

林世昌没接这句。他朝巧珍那边欠了一下身子。

巧珍这时开口。

她没站起来。坐在西首那张木凳上，腰背挺直了一些。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志勇平半截。

林老板。我有三条。

巧珍小姐。

第一，婚事从简。不发请柬，不摆大席，不走花轿，不放鞭炮。

第二，礼少拿。今日这六样——皮鞋、绸缎、银镯、茶罐，我家收。粗茶两饼、戒指盒一只，林家拿回。

林世昌停了片刻。巧珍小姐——粗茶是常礼。

粗茶林家做的就是这个，今日不必从林家自己的货里出。

林世昌点头。

第三——巧珍说，我过去林家以后，李家不再替我求人。林家以后的事也不必递回美斯乐。我嫁过去，就是嫁过去。

林世昌的眼睛在巧珍脸上停了三秒。这一停里头，那双眼珠子没像在牛肉饭铺张家那桌上那样转得快。

刘敏芝的手指又把围裙边角攥了一下。这一次没松开。

林世昌把黑丝绒戒指盒从桌中央往巧珍那边推了半尺。

他没揭盒盖。

巧珍小姐。码子周姨问过——右手无名指十三号。

巧珍抬手。食指与中指搭住盒边，把盒子接到自己面前那块桌面上，再没动。盒盖没揭，话也没说。

戒指盒搁的位置离她的手大约半个手掌。

林世昌没再说什么。

申时末。

林世昌起身告辞。朝李德厚和刘敏芝各欠了一下身。李德厚没起来，水烟筒搁在膝头。刘敏芝把头点了半下。

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林世昌停了一下，回头朝那双皮鞋的位置看了一眼。

皮鞋刚才指给刘敏芝看完之后，李德厚拿起来过一次，又搁了回去，鞋头朝外，搁在堂屋门里那块青砖地上。

李德厚没穿。

林世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出门了。

周媒人捧着空了的搪瓷小盘跟出去。粗茶两饼被她重新装到一只木匣里带走。

车门一开一关。深灰色丰田调头朝寨外的路上去。

车走了。堂屋里头静了一会儿。

李德厚把水烟筒拿起来，没抽，又放回灶台那一头。他自己起身，走到堂屋门口那双皮鞋旁边，弯下半截腰，把皮鞋往堂屋的门里头那边挪了半尺。

不在门槛上。在门里。

他没说要不要穿。

刘敏芝坐到八仙桌东首志远刚才那张木凳上。她的手伸过去摸了一下那对石青绸缎。绸缎面凉，她的指头更凉。

徐淑芳过来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巧珍这时才把右手伸过去——伸过那半个手掌的距离，指尖搭住戒指盒的盒沿。

盒盖仍旧没揭。

她把盒子从桌面上拿起来，捧在掌心里。丝绒比她想象中软一点，分量比她想象中轻一点。

她没戴。

她朝桌北志勇那边抬了一下眼。

志勇盯着她那只捧盒的手，黑着脸。

堂屋里头，那只景德镇缠枝莲茶罐口上盖的薄红绸，刚才摆礼时风没动过，这会儿被堂屋后窗一阵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