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进门(1/2)
巧珍在梳妆台前那张藤凳上坐下来——藤凳脚比她在李家用的矮半寸,膝盖偏高。她不太习惯。
梳妆台底层抽屉拉开了一指宽。她探手进衣襟,把那块佛牌从贴肉那一处解了下来。佛牌底下还压着一只铜烟嘴——嘴端往下数第三道纹的位置,咬痕深一点,沈家明那一手的旧痕。她把两样并在一起搁进抽屉。抽屉底先头铺了一层薄牛皮纸,是林家本来就铺好的,纸面上有一道淡淡的墨色印子,像是从前压过什么东西的痕迹。
她合上抽屉,扣了那把黄铜小挂锁,把钥匙环穿到裤腰内带上。钥匙贴肉,凉了一小会儿,又散了。
她从来不在白天解佛牌。今日辰时之后要随林世昌看前院、看仓房、进账房,身上若挂着一串响动的东西,外人听得见。
廊下阿福管事的脚步停了一下:“林太太,老板那边请。”
林家的人这三日都这么叫她。她应了一声,把架上那件灰底素绸长褂取下穿了。绸面新,前襟那颗扣子还有点紧。
前院是一个长方青砖院。南墙下沿砌着一溜花池,养了鸡蛋花和一株矮南姜。东头门房旁停着那辆深灰色丰田,车头朝外。林世昌站在门房旁,今日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腕,右手无名指那枚翡翠戒指朝外。
他朝巧珍点了一下头:“走,先看仓房。”
阿福领路。仓房在后院夹墙后头,一共三间,是去年开春才接起来的,砖墙上头石灰还白。靠前那间堆着干茶,茶饼一摞一摞码到房梁底下,每一摞十二饼,黄草纸封上一个朱印的“林”字。林世昌指给她看:“这是去冬收的,下个月发清迈。”中间一间立着青、白、灰三色棉布,卷得齐整,木架上头一张白纸条写了入库的日期与匹数——四月廿七,三十六匹。靠后那一间门关着,门板上没贴条。
林世昌走到第三间门口没开门:“这间放山货。药材气重,今日不进。”
巧珍朝门缝看了一眼。门缝里渗出一条窄光,光里有干木气味,里头还杂着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比茶重,比药轻,像是某种树脂混了别的。她没问。阿福也站得远,没朝门那头看。
账房在前院东厢,一间四进的小屋,北窗朝院里开。窗下一张长条桌,铺着一块石青桌布,边角磨了。桌后头墙上一道木架,架上一溜账册,封皮颜色不一。
林世昌带她进门时,老周正背身在墙边木架上抽账册。听见门响,他手里那一本蓝封皮的扣下,压在木架上,转过身来——扣下去的那只手比转身先动。他从架上把蓝封皮那本取下,又取了一本灰封皮、一本黑封皮,三本叠了搁到长条桌上。
老周五十多岁。灰布短襟,袖口磨了,右手食指那一截被铅笔头磨出一个浅黄的茧,耳后夹着一截削得很短的铅笔。听刘敏芝先头说过,他是林永泰那一辈就在永泰号里头记账的,比林世昌大十几岁。
“林太太。”他点头,把三本账推到巧珍面前——蓝在上,灰在中,黑压在最底。
“这是山货那一本。”他指蓝的,“这是布匹。”手指落到黑那本上的时候停了一下,没移开:“这一本——明日再看。”
巧珍朝那本黑封皮看了一眼。右上角磨损,边沿翘起来一点点;账册的厚度比上头两本要薄一指。她没动手,眼睛抬起来落到林世昌脸上。
林世昌笑了一下:“老周他自有他的章程,珍妹听他的就是。”
巧珍把手伸到蓝那本上头翻开。每月初五、十五、廿五三个对账日,每一条都是“收”或“付”后头跟着一笔数目、一个名字,华人的、泰人的都有。她翻到三月廿五那一页——那一日一共记了十七条,最大一笔是付出去的一千二百铢,名字写的是“清迈·裕昌行·茶六担”。她翻了三页,合上,问老周:“每月对账几日?”
“初五、十五、廿五。”
“都是先生过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