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进门（2/2）

“都是。林家这十几年都是这一套。”

她点了一下头，没问黑那本。

午时灶上婶子两位——陈婶、岑婶——端菜上桌。三个菜：白切鸡、青菜炒火腿、一碟酱瓜，外加一汤萝卜排骨。八仙桌，林世昌坐主位，巧珍左首，第三个位置空着。

陈婶端萝卜排骨那一锅上桌时，后院传来脚步声。林世昌朝厅门外抬了下下巴：“阿德，过来叫人。”

进来的小孩十岁上下，靛蓝棉袄大半号，圆脸，眼睛挺亮。他是林世昌前妻所留——前妻三年前病故，留下这一个独子。他在门口先朝林世昌点了点头，又朝巧珍这边点了头：“林太太。”声音不大。这一声叫得规规矩矩，看得出是有人事先教过的。

巧珍朝他笑了一下，从袖里抽出一只红封递过去——红纸黑字，二十铢。递出去那一下，食指拇指捏住红封角，紧了一下才送到他手上。阿德接过去没拆，揣进袄子内袋，那一手把红封压平的动作熟练得不像十岁的小孩。

“坐。”林世昌指了指主位右首。阿德坐下，低头吃饭，没说话。陈婶替他添了一勺汤。林世昌也没替他夹菜。一餐饭吃到末了，父子俩没对上过一句话。

午时末巧珍回了一趟卧房，把门关上。抽屉锁着，钥匙在裤腰。她在藤凳上坐下来，没解佛牌，只是坐着。膝盖还是偏高。

她把右手抬到眼前。右手无名指那枚翡翠戒指——昨夜睡前她戴上的——绿色不算深，水头中等，圈口正好合指节。她把戒指从指根往指尖那头推了半圈，又推回去。

戒指没取。

申时林世昌带她进饭厅看明日待客。饭厅在前院靠西，大圆桌一张，桌椅八张已经搬出来摆好——主位、左首、右首，客位五张。桌靠墙那头一只供柜，柜上搁着一只青花茶罐，景德镇缠枝莲，罐口盖一片薄红绸。

巧珍朝那只茶罐看了一眼。上个月在李家堂屋林世昌送来的六色礼里有一只一样的，同款不同件——林家自留一只，送出去一只。她没问。

林世昌指圆桌上那张签到簿：“明日来八位。这一张明日你不必出面，在屋里。后头看情形，我请你出来敬一杯。”

“我听老板的。”

她叫他“老板”。林家底下人都这么叫，她跟着叫了。林世昌听见“老板”两字眼皮抬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老周这时从饭厅后头那道门进来，手里夹着那截铅笔、一只卷角小本。他走到林世昌身边，把头偏过去，压低声：“老板，威猜那边——明日要来过账。”

他说的是“威猜那边”，不是“阿猜”。

巧珍搁在圆桌沿上的右手，食指那一节朝桌沿底下落了半寸。她把无名指那枚翡翠戒指从指根往指尖那头推了半圈——这一回没推回去。

林世昌“嗯”了一声：“知道了。账你先备好。”

老周点头出去。脚步声转过西墙拐角，往账房那头去了。今夜账房那一盏灯要点到几更，巧珍心里有数。

供柜上那只缠枝莲茶罐口上的薄红绸被后窗扫进来的一阵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去。屋外天阴下来，廊下灯笼还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