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带人(2/2)
“你这趟工钱十铢。”他说,“另十铢,从我这份里添给你。”
阿水愣住,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志勇把那块碎玉朝他掌里推回去,声音压得很平:“钱你拿。玉你也拿着。回棚,当着六哥的面,自己交上去。交完你出棚,别再回来。”
阿水的脸一下白了,膝头往下一软,真跪在碎石地上。石子硌得闷响。志勇后槽牙咬得发酸,喉咙里全是干土味,还是没伸手去拉。
“勇哥,我是一时糊涂……”
“你手伸出去了。”志勇说,“棚里不留这只手。”
坡口的风吹得人衣角乱摆,小麻站在一旁,嘴闭得死紧,只把那二十铢收进怀里,一句求情都没有。阿水跪了半晌,终于把那十铢抓走,又把碎玉攥回手心,低着头爬起来。
回到边口时,天色已经大亮。六哥正在棚里看账,桌上压着那只铁皮盒。阿水一进门,手抖得连包都解不开,最后还是把那块碎玉连同红纸包一并搁到了桌上。六哥没骂,也没抬手,只把目光落到志勇脸上。
“这小子,你处置。”
棚里还有两个人在,听见这句,都不出声了。志勇站得笔直,胸口却跳得发重,像有人拿木槌一下下往里夯。
“让他走。”他说,“不必再回棚。”
阿水猛地抬头,眼圈一圈通红,像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却只把嘴咬住了。他把那十铢揣进怀里,朝门外退了两步,转身就走,连胸前那只小铜哨都没再碰一下。六哥把碎玉拨回铁皮盒里,啪地合上盖,便叫人把下一笔货抬进来,像这事已经翻过去了。
志勇出棚时,手心里那十铢还捂着汗。他站在集市口吹了一阵风,才往蒋翠凤那边去。蒋翠凤的小账摊还没收,煤油灯压在摊角,三本红封皮账册平码平码摆着,最上头那本摊开一页,右下角压着她那把麻线扎裂的竹算盘。
她没先问人,只看了一眼志勇放下的五十铢。四十五铢脚钱,五铢茶钱,被她用秃铅笔尖轻轻一拨,立刻分成了两堆。
“有一堆不走棚账。”她说。
志勇站在摊前,脚底走了一夜的热气这时才慢慢往上翻,沿着小腿一直窜到后背。他想起阿水跪在石坡上的样子,喉咙里那股干涩又返上来,声音比平日粗了些:“六哥那边我已经交清了。”
“交清是交清。”蒋翠凤头也不抬,“清的是棚里的。你手里这五铢,是人家单给你的,不该混进去。”
她在红封皮账册边角记了一笔,又把那五铢单独按到一张空白纸上,纸角拿算盘压住。
“这叫私钱。”她说,“私钱不入棚账,也不入我账。”
志勇没接话,只看着她那支秃铅笔在纸上点了两下。蒋翠凤写完,伸手从最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空皮账,封面没字,边口还新。她把那本账推到志勇面前,指头停在封皮上,像把一条线按在了那里。
“从今夜起,”她说,“你自己的钱,自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