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拦路（2/2）

这句是朝自己人说的。

石嘴口本就窄，真翻脸，头一个挨上的就是驮子。茶砖一散，盐巴一湿，今夜这趟路就全烂了。更要命的是，血一见地，后头所有熟路都得重新洗一遍。对方怕闹大，他也怕。可谁先退，谁今后就得多掏这一道钱。

班赛见他没动手，胆子更足了些，伸脚踢了踢竹杠：“不给也行。货留下，人回去。等你们想明白了，再来认这道口。”

志勇听完，反倒把鼻绳一松，转身把两副驮架往旁边一带。骡子叫他拽得打了个转，正好横在路中间，把整条石嘴口堵了个严实。

班赛愣了一下：“你做什么？”

“要拦就拦到底。”志勇把绳头往石头上一绕，系死了，“今夜我不过，你们也别让旁人过。”

昆罗脸色变了：“你发什么疯？”

“我不疯。”志勇把身上那只灰布小钱包摸出来，又原样塞回去，声音压得很平，“你们今夜要的是暗钱。真把这道口堵到天亮，后头还有三拨货要走，石嘴口多出一道竹杠的事，半日就能传到清莱后街。到那时候，问你们收的是谁的名，吃的是谁的口，你们自己去答。”

班赛嘴角抽了一下，手已经不自觉往后收了半寸。

这条路能吃，就是因为半明半暗。守旧口的人、跑旧路的人、后街收货的人，彼此都晓得分寸。真摆到天光底下，谁都不好看。志勇把驮子横在路当中，就是拿这层不好看去压他们。

风越吹越硬，马灯火苗叫吹得左右摇。坡下这时果然传来铃铛响，远远的，像又有一队驮子往上走。声音一近，班赛的脸色更差了。

昆罗低声骂了句脏话，抬手就去推竹杠，像想先把路清开。志勇一步没让，肩膀顶上去，硬把那根竹杠又压回原处。竹节在两人手底下咯吱一响。

昆罗眼里那股狠劲一下翻上来，土铳枪托猛地抬起，朝志勇肩头砸过去。志勇侧身躲了半寸，枪托还是擦着锁骨边砸下，闷痛顺着肩窝直窜到后背。他一口气提住，右手反攥住枪管，往下一拧，泥地上立刻拖出一道深痕。

小麻这时终于冲上来，没拔刀，只把整个人撞到昆罗腰侧。三个人挤在竹杠边，石子乱滚。班赛抬起马灯就想往驮架上砸，志勇猛地吼了一声：“灯敢落货上，今夜谁也别想收场！”

这一声吼得太硬，连坡下那串铃铛声都像顿了顿。

班赛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没真砸下去。

他要的是钱，不愿把事闹成火。火一着，茶砖、盐巴、驮架、熟路，全要跟着烧。那就谁都没法交代了。

僵了几息，坡下那队驮子已转上弯道，前头赶骡的人远远喊了一句傣话，像在问上头为何堵路。班赛眼神闪了闪，终于把马灯往后一收，朝昆罗低喝：“把杆挪开。”

昆罗不甘心，手还攥着土铳不松。班赛盯了他一眼，他才猛地把竹杠踢到路边。旧红布在石头上擦了一道灰，翻过来时，里头竟露出半个褪色的茶行字号，果然是临时拆来的门杠。

志勇把鼻绳重新解开，手心全是汗，粗麻勒出的红印一道道浮起来。肩头那块被枪托扫过的地方一跳一跳发热，衣领里也湿了一片。他没回头看小麻，只低声说：“走。”

两副驮架重新上路，骡铃一响，像把方才那口闷气硬生生拖了出去。擦肩而过时，班赛盯着志勇，眼神已经和先前不同，像第一次把他从六哥手底下那个会跑腿的，认成了一个能在路口顶着不退的人。

志勇走出十来步，后背那股麻意还没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不高不低的话。

“今夜这笔，我记下了。”

他没回头。

风从石嘴口卷过去，把班赛后头那句带得更直。

“这话我会往上头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