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进会(1/2)
区署侧院那张长桌刚摆齐,素巴就把一枚木名牌塞到志远手里。
牌子上的墨还湿,写着“李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临时补上去的。廊下摆了十二把藤椅,桌面压着议程纸、红印泥和一只黄铜铃,靠墙另搁三条矮凳。志远站在门边,手心叫木牌棱角硌得发热,后背也渗出一层汗。
素巴把旧头盔夹到腋下,声音压得很低:“先别把牌子摆上桌。里头若有人问,你就说来听事。”
志远望着那张长桌:“你昨日问我愿不愿进,今日又叫我在门边站着?”
素巴提了提绿帆布公文袋:“愿进是一回事,能不能坐住是另一回事。今日先认桌脚。”
他这才把木牌翻过去,藏在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下头。信封是徐淑芳清早塞给他的,里头夹着三张草纸,一张学校补瓦补木料的明细,一张家长捐簿上抄出来的名字,最。
侧门里先走出个四十来岁的泰人,叫坤披猜,白短袖熨得平平整整,手里托一只黄铜印盒,开口前总爱用拇指把印泥边刮平。他走到桌首,先把议程纸一张张压直,才朝屋里说:“人齐了就开。新名单先放后头。”
跟着他出来的是陈茂兴,五十多岁,鼻梁上架一副金边老花镜,黑漆眼镜盒掉了半边扣子。他刚坐下,就把桌上那块“华社联络”的木牌往自己这边拨了半尺,动作不大,桌边几个人都看见了。
志远被安排在靠墙第二条矮凳,离长桌只差几步,像能摸着桌边,又像还隔着一层门槛。
黄铜铃一响,会便开了。
头一件是学校屋顶和窗棂。坤披猜把纸翻到第一张,照着旧数念:“瓦片八十,木料三根,下月再议。”
陈茂兴先接过去:“孩子挤一挤也能上课。眼下路和水都缺钱,学校往后排。”
志远喉咙一下发干。那张纸还是上月旧数,前头那场大雨后,西边屋脊又塌了一段,八十片瓦根本补不住。他指尖在信封边上压出一道白印,耳边忽然响起徐淑芳那句“先谢,再说事”,胸口那股火才往下沉了沉。
等坤披猜问“谁替学校来的”,他才起身,把信封里那张草纸递过去。
“旧数要改。”他说,“如今是瓦片一百二十,窗棂六根,木料四根。学校三十一名学生,午间那排屋一漏,孩子得挪到廊下。赵老六家肯先出一车旧瓦,周伯家有两担竹片,罗顺说能带两个人补梁。要往后排,也得先把漏口堵上,不然下回雨一压,整排课桌都得搬。”
桌边静了一层。
坤披猜把草纸接过去,目光在红圈和人名上来回走了两遍:“这些是谁先替你联络好的?”
“徐老师照着学校捐簿给我划的。”
陈茂兴捏了捏鼻梁,话里带了点刺:“会里讲的是地方公事,轮不到你们学校自家先拨算盘。”
志远转过身,声音压得很平:“学校屋顶漏了,孩子散到廊下,家长便会堵到公所门口。会里今日若先把三户愿出瓦出工的人记上,后头公所补的只剩缺口,不会再拖一月。”
坤披猜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忽然把桌尾那把空藤椅往外一拨:“你过来,把学校这一项讲完。”
志远走过去时,后背那层汗已经把衬衫贴住。他把那枚墨还潮着的木牌轻轻放到桌尾,木牌终于翻回正面,名字也露了出来。
学校一项记完,第二件便翻到南坡水口和地界。
这回陈茂兴没先开口,另一个寨老先说了一句:“旧界照旧界,谁吵谁吃亏。”
志远听完,心里就知道这话落不下地。段家和马家那两摊事,他前前后后跑了几趟,旧契、协防薄册、修路工单、缴粮条都压在本里。只拿旧界压人,马家不会认;只认近两年出的工,旧界又会叫人踩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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