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进会（2/2）

坤披猜朝他点了下下巴：“你既然跑过南坡，你说。”

志远把硬皮本翻开，页角还夹着一小片干掉的泥点。

“南坡那块地，旧契有根，五九年守水口、六三年修路，段家都留过名字。马家这两年砍草开垄，去年又缴过粮，出的工也在。两边都占着一头，硬压一边，后头还得闹。”

他说到这里，把补工料那一行翻出来，直接摆在桌上：“界石照旧位置找，旧界里头归段家。马家近两年开的下沿半垄，今年这一季收完，明春前退出来。段家补一半种籽和工料，谁守水、谁整地，从今冬起写进册。后头再争，就照新册来。”

桌边几个人互相换了换脸色。有人伸手把他的硬皮本拉近些，有人去看那几笔年份。陈茂兴原先靠着椅背，这时也把身子往前送了一截。

坤披猜听完，先把黄铜印盒打开，又刮了一下印泥边，像在心里把话过了一回：“旧名、旧工、眼下出的力，全算进去。这个法子能走。”

说完，他就在议程纸边上记了两行，又添一句：“往后坡上纠纷，谁报的，谁把年月和人名带齐。”

这句一出，桌尾那几个人的目光便都落到志远身上。

会往下开到集市运料和寨道修补时，坤披猜把一张窄黄纸抽了出来。那就是素巴口里的新名单。

纸上原先写着四个名字，路修、水口、集市、寺里联络，各占一行，最后一行还空着。陈茂兴扶了扶眼镜，先说：“华社这头，我在这里坐了几年，后生先听事，往后再补。”

志远听见这话，衣领里那层汗又热起来。他手指压住桌边，指骨一根根绷着，耳边却很静。

素巴这时才在门边接了一句：“学校、坡上、家长名册，这阵子都往他手里走。空着这一行，今日总得落人。”

坤披猜没朝谁偏，只把那张黄纸推到桌中间：“会里要的是能把事接下去的人。谁坐这行，不看资格簿厚不厚，看他手里有没有数。”

桌边沉了几息。

陈茂兴嘴唇抿得很紧，终究还是把那块拨过去的“华社联络”木牌推回原处。坤披猜随手抽出蓝铅笔，在空白那一行写下三个字：李志远。

字写完，他又拿起印盒，在纸角重重按了一记。

那一声不大，志远心口却像跟着震了一下。手边茶盏里那点凉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滑过喉咙时，才觉出自己嗓子已经哑了。

散会时，天光正从廊檐斜压下来。人一拨拨往外走，藤椅拖动的声音贴着地面过去。陈茂兴从他身边经过，只留下半句：“写上去容易，后头一桩桩都要接。”

志远应了一声，把桌上的草纸、硬皮本和那枚木牌一并收好。素巴没多说别的，只把公文袋里一摞材料抱出来，搁到他怀里。

“你今日既坐了这行，”素巴说，“这些先拿回去认。三日后，会里要排轻重。”

材料有新有旧，最上头是学校补料，志远站在廊下，一页页往后翻，翻到最底时，指尖忽然顿住。

那张纸抬头写着：石嘴口茶货路口纠纷。

纸角还压着另一个熟名字。

威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