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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白桌销案还地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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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割后第三日,华校白桌的玻璃擦得透亮,志远靠在椅背上,喉头发紧,指尖捏着府衙送来的结案草稿,炭笔在“祁顺、赖六从轻发落”那一行画了个圈。徐淑芳坐在他对面,正在整理收缴的旧册,右手中指的粉笔茧压在“戍四”那一页上,拓印的朱砂痕还留着浅红的印子。白桌上摊着十七户见证户的红账证词,每一页都按了鲜红的手印,风从窗外吹进来,纸页哗啦响了两声。

巴育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李主事的拜帖,人已经到了校门口,怀里抱着盖了府衙大印的正式结案文书,还有一叠用红绳捆着的地契。志远把草稿折好放进铁皮匣,指尖蹭了蹭腰上的钥匙,凉丝丝的:“请进来。”

半袋烟工夫,李主事进来了,藏青色中山装的衣角沾着府衙后院的樟木香,手里的结案文书盖着户房和军警两处的大印,红印油还带着刚盖的湿意。“李老弟,案子结了,祁泰(祁主任本名)判了十年,陈四判了八年,祁顺和赖六是从犯,各判一年,赃款六千铢全部没收,按旧册上的记录返还给受害人家。”他把文书放在桌上,指尖点着地契的捆绳,“这是桥北仓抢的七张地契,都核对过了,原主都记在旧册上,你们帮忙转交给人家,府衙那边已经出了公告,没人敢再抢回去。”

志远掌骨发酸,他翻开结案文书,祁泰的名字用红笔划了叉,旁边写着“所有空户全部注销,已卖出的十二份空白户籍全部收回作废”。他把文书递给徐淑芳,拿起那叠地契翻了翻,最上面那张就是河东汉家的三亩水田地契,边角还留着当年祁泰盖印时蹭的红印油。“多谢李主事,这些地契我下午就让人送到各家去,受害者的赃款也会按旧册上的记录逐户发放,不会出错。”

徐淑芳这时把旧册上的受害者名单抄了一份,和地契逐一核对,每核对一张就打个勾。她翻到第三页,指着何记桐油的赊账记录:“旧册上记着何老倌去年欠桥北仓三桶桐油钱,一共十二铢,现在桥北仓倒了,这笔账是不是就销了?”李主事点了点头:“所有桥北仓的不合理赊账全部豁免,不用再还,府衙已经出了告示贴在桥口了。”

正说着,汉家的老汉拎着一筐鸡蛋站在门口,头发白了一半,走路的时候腿还有点瘸。他是当年被祁泰抢了三亩水田的原主,听说地契找回来了,一早就从河东赶过来。志远把地契递给他,老汉的手抖得厉害,捏着地契看了半天,眼泪啪嗒掉在纸上:“我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回来了,多谢李老弟,多谢徐老师。”他把鸡蛋放在门口,转身就要走,徐淑芳追出去把鸡蛋塞回他怀里:“地是你自己的,不用谢,拿回去给孙子补身子。”

老汉走后,志远翻开旧册上的空户记录,十二份空白户籍已经卖出去了,买家的名字都空着,只有交款的记录,每户五百铢,一共六千铢。“李主事,这些空户买家的身份能查到吗?”他指尖点着交款记录的日期,都是最近三个月的,“我们得知道这些人是谁,有没有和祁泰一伙的,别留后患。”

李主事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单:“我已经查过了,十二户里有七户是本地的小商贩,买户籍是为了开店办执照,都是正经人家,已经通知他们过来办注销了,另外三户是美斯乐来的难民,买户籍是为了给孩子上学,还有两户查不到身份,钱是托人代缴的,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志远点了点头,把名单收进铁皮匣。美斯乐的难民买户籍,说明威猜的势力已经伸到了府衙的空户买卖里,陈四写的那张便签上的“初八夜送三车米去美斯乐”,肯定和这些空户有关系。他想起之前从旧册里掉出来的半张便签,沾着佛牌的金粉,现在还放在白桌的抽屉里。

“对了,我提审陈四了。”李主事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他说威猜收粮是为了给泰北边境的汉人自卫队供粮,最近边境不太平,自卫队缺粮,威猜找祁泰买了十二车米,分三次送,初八夜的三车是第一批,剩下的九车十五之前要送到。他还说祁泰这些年卖空户赚的钱,有三成要给威猜当保护费。”

志远后颈腾地热起来。之前只知道威猜做走私生意,没想到他还掺和到边境自卫队的粮饷里,这事要是闹大,整个泰北华人社区都要受牵连。他把半张便签拿出来放在桌上,指尖点着上面的佛牌金粉:“便签上沾的金粉,是古巴文辉大师的佛牌上的金漆,我之前见过,只有大师亲自开光的佛牌才会用这种金粉,威猜和古巴大师有交情?”

李主事摇了摇头:“我问过陈四,他说威猜每年都去古巴大师的寺庙捐香火,求大师给他的货开光,佛牌是威猜随身带的,金粉是他写便签的时候蹭上去的。还有个事,陈四说威猜下个月要在美斯乐办慈善,给难民发米,其实是为了招兵,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自卫队。”

徐淑芳这时把旧册里的粮单记录整理好了,一共十二车米,每车五百袋,都是去年的新米,记录上的签字都是祁泰的笔迹。“旧册里还有威猜的粮单存根?”她抬头问李主事,“要是能拿到存根,就能坐实威猜走私粮食的罪名,提前拦住他。”

正说着,阿岱从联络处送来了一个用蓝布包着的信封,说是在祁主任的办公桌抽屉里找到的,藏在一堆废文件每张上面都写着“美斯乐威猜老板收”,落款日期分别是初八、十二、十五,和陈四供的完全吻合。粮单的右下角沾着一点和便签上一样的佛牌金粉,还有一个极小的象头纹章,和之前火化证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这是祁泰藏的粮单存根,一共十二车,和旧册上的记录对得上。”志远把粮单递给徐淑芳,她拿起玻璃拓板,把粮单上的签字和祁泰的旧公文比对,两个字的竖钩回裹角度完全重合。“就是祁泰写的,没错。”她的声音很稳,把粮单按顺序整理好,编进证物匣,编号第二十号。

李主事拿着粮单看了半天,皱起了眉头:“初八就是后日,他们肯定会按时送米,我们要不要在路上拦下来?”志远指尖敲了敲桌面,想了一会儿:“不拦,放他们送,我们的人跟在后面,看看他们把米送到哪,和谁接头,顺藤摸瓜把威猜的粮道全断了。要是现在拦了,只会打草惊蛇,抓不到他的核心人马。”

他拿起炭笔,在预案草稿上写了几行字:让徐国梁带两个便衣,初八夜在桥北仓到美斯乐的路上守着,见了运米的车就远远跟着,别惊动,记清楚接头地点和接头人的特征。巴育拿着便签去找志勇,让他安排三个弟兄混进美斯乐的难民里,看看威猜招兵的事是不是真的。

徐淑芳给他倒了杯热茶,瓷杯沿沾着半粒茶沫:“你现在安排这些,要不要跟巧珍和志勇通个气?”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已经写了便签,让巴育顺路送过去,巧珍那边盯着联络处的后续流程,志勇那边熟悉美斯乐的路,让他安排人最合适。”

日头移到了窗沿,白桌上的文书都整理好了,地契按村分好,下午就可以送到各家。志远把粮单放进铁皮匣锁好,钥匙挂在腰上,凉丝丝的。他翻开结案文书,在最后写了一行:桥北仓案结,威猜线启,十二车米为饵,七分明三分暗。字写得很实,笔锋压得很重。

徐淑芳把所有证物都整理好,按顺序放进铁皮匣,最上面放着那半张便签,佛牌的金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志远,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后日见招拆招就行。”窗外的风刮得更大了,远处的山坳里飘过来一丝佛香的味道,和寺庙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巴育揣着便签出门的时候,兜里的铜角晃了晃,露出个月牙形的豁口,和之前收的那五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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