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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联络处核户查空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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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北仓案结后第三日,联络处的誊写房飘着浓得化不开的墨香,桐油灯的灯芯爆了个灯花,晃得木桌上的户籍卡影影绰绰。巧珍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转着左手的铜戒,戒圈硌得掌骨发疼,指腹沾了一层旧竹纸的细毛絮。桌上摊着十二户空户的登记卡,已经翻了三遍,边缘被指尖磨得发毛,旁边放着徐淑芳之前拓的祁泰私印样,朱砂印泥的颜色还鲜亮。风卷着门外的梧桐叶碎渣钻进门缝,沾在她青布衫的袖口上,像落了点浅灰。

府衙前一日发了公文,让联络处清理所有作废空户档案,该注销的注销,该补登的补登,巧珍主动接了这个活。十二户空户里三户是美斯乐逃过来的难民,买户籍为给孩子上学,登记资料附了孩子的出生证明和难民安置条,手续全;七户是本地无主死户,死亡证明齐全,都可以直接注销。只剩最后两户的卡皱巴巴的,登记名字是“王阿福”“李阿贵”,住址栏填的是“清莱府城西门外莲花寺”,登记日期是三个月前,盖着祁泰的私印和联络处的骑缝章,边角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金粉,纸张比其他卡厚半分,是寺庙印经用的竹料纸,市面上买不到。

她把两张卡对着桐油灯举起来,纸背有极淡的压痕,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露出三个小字:阿猜送。是登记时笔尖太用力透过去的。她把之前阿岱暗递的祁泰誊抄件铺在旁边,逐字比对卡上的笔迹。祁泰写的字竖钩回裹,三点水省两挑,是多年握毛笔养成的习惯,而这两张卡上的名字竖钩直挺,三点水是规整的三挑,墨色比其他字深一点,明显是后来补写的,出自生手,墨是寺庙抄经用的松烟墨,和官署用的桐烟墨味道不一样,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她指尖蹭了蹭卡面,闻到一股淡淡的生鸦片味道,黑褐色的细粉沾在指腹上,是美斯乐山民私种的生烟膏,只有威猜的商队才会往府城带这种货,本地货颜色偏黄,味更冲。

门外传来木屐踩石板的声音,阿岱抱着一叠新誊好的公文走进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袖口沾着墨渍,左裤脚挽到膝盖,露出脚踝上的旧疤,是之前在茶场做工被柴刀砍的。他把公文放在巧珍桌角,指尖在最上面那页的页脚轻轻点了三下,这是两人之前约好的暗记,意思是内附情报,旁侧没有人。巧珍点头应了一声,翻了翻手里的户籍卡,随口问:“今天的誊抄量怎么这么大?”阿岱压着声音答:“祁主任倒了,上面让把去年的领米记录全部重抄一遍,怕有假账。”说完就抱着剩下的公文去了里间,脚步放得很轻,没惊动里间正在对账的老周。

等阿岱的脚步声消失在里间,巧珍翻到最上面那页领米记录,页脚粘了半张泛黄的户籍底页,正是那两户的原始存根。她把底页撕下来,捏在手里,骑缝章的边缘压着半枚小小的莲花印,线条规整,和美斯乐仓库门口画的标识完全一致,印泥是寺庙专用的朱砂,颜色比官印深一点,边缘有细微的锯齿,属手工刻制,官署铜印无此特征。底页背面有阿岱用铅笔写的小字,细得像蚊足:初六夜三车米进寺,守寺的是阿猜的人,没人敢查,所载货件为米,与登记的香烛供品不符。

巧珍把底页夹进随身带的布包夹层,铜戒转得更快了,后颈微微发热,掌心浸了点薄汗。她之前只查到威猜把粮囤在美斯乐山脚仓库,没想到莲花寺也是他的囤货点,古巴文辉的寺庙居然跟走私链绑得这么深。她翻出联络处的门房登记本,找到三个月前两户登记当天的访客记录,那天有三个穿灰短打的人进了联络处,登记的事由是“办户籍”,签名栏是空的,只画了个小小的莲花标记,门房老李的备注里写了一句“带的东西沉,扛三个布包,不让碰”。登记本的车号栏里,三个人坐的车号是“桥北仓丙字七号”,和初八夜跟踪的那三辆运米车的车号完全吻合。

她翻到上个月的领米记录,这两户从来没亲自领过救济米,只有一次代领记录,是上个月初八,签的名字是“王阿福”,笔迹和户籍卡上的出自同一个生手,代领了三袋糙米,领米人留的车号还是“丙字七号”,备注栏里写了“送去莲花寺”,签字的人是老周。门房老李刚好端着铜壶进来添水,凑过来扫过纸面,挠了挠头:“这两户我从来没见过,代领的人戴个旧草帽,压着帽檐,话也没说两句,领了米就走了,身上有股松香味,跟寺里的和尚味道一样。”

巧珍点了点头,把登记本上的车号抄在自己的小本子上,指尖的戒圈硌得掌骨更疼了。她又翻了近三个月的车号登记,丙字七号车一共进城六次,每次都是月初,登记的住址都是莲花寺,拉的货填的是“香烛供品”,每次进出都没人开箱查,守门的兵丁收了铜角就放行。她想起之前陈四供的十二车米,除了已经跟踪到的三车,还有九车没送,现在看来剩下的九车大概率分了两路,一路去美斯乐,一路进莲花寺,莲花寺存四车,美斯乐存五车,刚好凑够九车。

她收拾好桌上的户籍卡,把作废的九户叠在一起,塞进档案袋里,那两户的卡单独放在布包的夹层里。走到联络处门口的时候,碰到祁泰的旧下属老周,老周攥着两个铜角要去巷口买烟,铜角晃了晃,露出个月牙形的豁口,和之前收的那几枚一模一样,铜角上还沾着点松烟墨的痕迹。老周见了她,点头笑了笑,快步走了过去,背影藏进巷口的树影里,方向是西门外的莲花寺。巧珍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知道祁泰虽然落网,联络处里还有威猜安插的人,老周就是其中一个,阿岱的身份藏得还安全,老周没察觉刚才阿岱递情报的动作。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摸出布包里的户籍底页,背面还有一点被铅笔蹭过的痕迹,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露出半行模糊的字:二月二十送九车,走北门。她后颈的热意往上窜了窜,指尖有点凉,这是剩下九车米的运送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月,走北门的话刚好避开城南志勇安排的盯梢点,威猜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她把底页折好塞进兜里,抬头看着西门外莲花寺的方向,风卷着淡淡的佛香飘过来,和之前旧册夹的那半张便签上的金粉味道一模一样,远处的寺钟敲了三下,闷沉沉的,传得很远。

巷口卖油茶的张老头正擦着铜壶,见她过来,盛了一碗热油茶递到她手里,碗边烫得她指尖缩了一下。张老头是磨坊在府城的联络点,之前志勇安排的,专门盯莲花寺的动静。“李姑娘,初六夜我见三辆骡车进了莲花寺,赶车的人戴旧草帽,骡铃都摘了,半夜才出来,车空了一大半。”张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擦铜壶的布在壶柄上擦了三下,这是消息可靠的暗号。巧珍接过油茶,喝了一口,热乎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后颈的热意。“知道了,这几天多盯着点北门,有车过来就报给磨坊的阿强。”

她把铜角放在桌上,转身往华校的方向走,要把查到的消息告诉志远,提前在北门布点。走到华校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徐淑芳抱着一叠拓样出来,徐淑芳见她脸色不对,就拉着她进了旁边的传达室。巧珍把布包里的户籍卡和底页拿出来,徐淑芳掏出随身带的拓本,翻到莲花印那一页,比对了一下,底页上的莲花印和拓本上的完全吻合,边缘的锯齿缺口一模一样,是同一枚章盖的。“我之前在府衙旧公文里也见过这个印,是三年前莲花寺修佛塔的捐款回执上的,盖的章跟这个一模一样。”徐淑芳的指尖点了点印的边缘,那里还有个极淡的狼头标记,是威猜私印的边角,之前在陈四的供词里见过。

巧珍点了点头,把拓样折好放进布包里,转身进了华校的院子,志远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地契返还的资料。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摸了摸兜里的两张户籍卡,纸边的齿口硌得指尖发疼。她之前只当空户是祁泰贪钱搞的小动作,现在才知道这两户是威猜安插在府城的暗桩,专门用来走账运货,莲花寺就是他的中转站。远处的太阳往西边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铜戒在指尖转了一圈,硌得掌骨的疼意清晰得很,她知道接下来的半个月,又是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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