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落霞谷的呼吸（2/2）
不是天生的修士，是被人出来的。
刘海心里有了底。这种人，比蛮熊好对付。蛮熊的血气是天然的、完整的，像一块顽石，难啃但干净。墨蛇的血气是拼接的、残缺的，像一堆碎玻璃，锋利但脆弱。而且那种人工改造的痕迹，意味着他的根基不稳，只要找到接缝处，一击就能碎。
问题是，怎么找到接缝，又不暴露自己。
不打了？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我……我认输……
墨蛇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然后冷笑一声：认输？你以为你还有认输的资格？他再次逼近。这一次，周身的气息变了。不再是阴冷，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劈石境五层的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刘海罩了下来。
刘海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深海里，四周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但他没有慌。胃里的火炉在这种压力下反而更加活跃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开始主动对抗那股压迫感。
入微级感知全开。
刘海到了。他到了墨蛇血气流动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转折，每一处强弱交替。那张无形的网，在他的感知里变成了一张经纬分明的图纸。而图纸上，有一条线比其他所有线都要暗淡——那是墨蛇体内两股不同来源血气的交汇处，也就是人工改造留下的接缝。
找到了！
但刘海没有立刻动手。他还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墨蛇把那张网收得更紧，等对方以为胜券在握而露出破绽的瞬间。
跪下！墨蛇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跪下，我给你个痛快。
刘海着，慢慢弯曲膝盖。看起来像是被压迫得不得不屈服，但实际上，他全身的肌肉都在蓄力，像一张拉满的弓。胃里的火炉已经锁定了那个接缝点，只等一个爆发的瞬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够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雨幕，落在每个人耳中。
墨蛇的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台上，周谲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廊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擂台。他旁边，林晓雨静静地站着，白衣在灰暗的雨天里像一盏孤灯。
大比复赛，点到为止。周谲淡淡道，墨蛇，你越界了。
墨蛇的脸色变了变。他盯着周谲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林晓雨，最后冷哼一声，收回了气势。既然周师兄发话，那今天就放过这废物。
他转身走下擂台，经过刘海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下次，没人在场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走运了。
刘海依旧低着头，膝盖还弯着，仿佛真的被吓破了胆。但他心里清楚，墨蛇刚才那句话不是威胁，是预告。这人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下一次，一定会选一个没有证人的地方下手。
裁判这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丁字柒号台，墨蛇胜！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数人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刚才那场一边倒却又莫名诡异的战斗。一个劈石境四层的人，在劈石境五层的墨蛇面前撑了将近两分钟，还全身而退——虽然受了伤，但没有致命伤。这在任何人看来，都不是能做到的事。
刘海着走下擂台，经过周谲和林晓雨下方时，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周谲的目光是审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像是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林晓雨的目光是复杂的，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担忧？
刘海没有抬头，径直走回了啃骨院的方向。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脸上的血水，在地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回到茅草屋，刘海关上门，终于卸下了那副的面具。
他脱掉上衣，检查左臂上的伤口。五道爪痕深可见骨，但因为及时清理了毒素，愈合速度比常人快得多。胃里的火炉正在把刚才从墨蛇身上到的那点血气慢慢消化，虽然量少，但信息量巨大。
天噬教。墨蛇身上确实有天噬教的气息。而且那种人工改造血气的手法，跟地府的基因技术有某种相似之处。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刘海坐在草席上，闭目调息。蛮熊的血气已经彻底消化完毕，境界稳固在劈石境四层。但今天这场战斗，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光靠吞噬血气提升境界是不够的。他需要真正的战斗技巧，需要把碎牙诀练到能跟得上自己越来越强的身体素质。
还有三天，大比下一轮。按照赛程，下一轮就是落霞谷试炼了。那不是擂台战，而是实景试炼，所有人将被送入落霞谷中，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存活下来。那是一个比擂台危险得多的地方，也是墨蛇最可能下手的地方。
没有裁判，没有观众，只有你和你的对手，以及满谷的妖兽。
刘海睁开眼，看着窗外连绵的雨。
落霞谷……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胃里的火炉轻轻跳动了一下。不是对墨蛇的警惕，也不是对妖兽的恐惧，而是一种类似于……期待的东西。
那里有他要的。大量的、新鲜的、各种各样的。而且在一个没有旁观者的环境里，他可以更自由地使用自己的能力，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但同时，他也想起了断崖下那个声音说的第三句话：周谲不是你的敌人，但他也不是你的朋友。他看到的，比你想象的更多。
周谲今天出面制止了墨蛇，是巧合，还是有意？如果是后者，那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刘海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周谲站在哪一边，不管墨蛇什么时候下手，不管落霞谷里藏着什么，他都得去。因为他要活下去，要变强，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雨还在下。茅草屋里，刘海开始运转碎牙诀，一拳一拳地打在身旁的木桩上。每一拳都比前一拳更沉、更稳、更精准。木屑纷飞中，他那张平凡的面孔上，渐渐浮现出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冷静。
三天后，落霞谷。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