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落霞谷的呼吸（1/2）
大比复赛那天，天在下雨。
不是那种痛快淋漓的暴雨，是江南梅雨季那种黏糊糊的毛毛雨，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半天也湿不透一件衣服，但能把人的骨头缝都浸得发酸。刘海站在演武场边的屋檐下，看着雨幕里的擂台，胃里的火炉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把蛮熊最后那点血气碾成养分。
劈石境四层。稳了。
不是水到渠成那种稳，是拿命换来的稳。昨夜在断崖下消化那股狂暴血气时，他差点走火入魔，经脉像被一万根钢针同时穿刺。最后是蛋壳内壁那层暗金色物质散发的一丝气息，像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额头，把他从失控的边缘拽了回来。那股气息现在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气之中，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喂，废物，该你了。
赵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穿着执法弟子的雨披，脸色比天色还阴沉。周师兄说了，让你第一场就上。别磨蹭。
刘海地点头，拢了拢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踩着泥水往擂台走去。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经脉里流淌。四层的血气比三层浑厚了近一倍，而且带着蛮熊那种蛮不讲理的霸道。但他刻意压制着，让自己走起路来依旧是那副虚浮无力的样子。
擂台上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墨蛇。
三天没见，这人看起来更阴沉了。黑衣几乎和雨幕融为一体，只有那张惨白的脸在雨水中泛着瓷器般的光泽。他没打伞，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但奇怪的是，他脚下的石板却始终是干的。那股阴冷、黏稠、带着腐腥的味道，在雨水的冲刷下反而更加浓烈了。
丁字柒号台，刘海对墨蛇。开始！
裁判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飘忽。台下看热闹的人比前几天少了一半，剩下的大多躲在廊檐下，远远地望着。
刘海站在擂台一端，微微弓着背，双手垂在身侧。他没有看墨蛇，而是看着对方的脚。不是不敢看，是在。胃里的火炉在墨蛇登台的瞬间就进入了警戒状态，那种厌恶感比上次更强烈了。如果说蛮熊的血气是一锅浓汤，那墨蛇的就是一碗馊了的泔水——能吃，但吃了会恶心。
你倒是命硬。墨蛇开口了，声音像蛇在草丛里滑行，石虎废了，白翎伤了，你倒还好好的。
刘海不答话，只是缩了缩脖子，一副随时准备挨打的样子。
不说话？墨蛇冷笑，慢慢向前走了一步。他脚下的石板依然干燥，但周围的雨水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两侧分流，仿佛在躲避他。我听说周师兄找你谈过了。你觉得，他能保得住你吗？
刘海依旧沉默。但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墨蛇这话里有话——他知道周谲找过刘海，甚至可能知道他们谈了什么。这人要么是眼线，要么就是参与了石虎的事。
无所谓。墨蛇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三米，反正今天你上台，就下不去了。大比死人，宗门不会追究。尤其是……一个废物。
话音未落，墨蛇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不是直线冲刺，而是像蛇一样蜿蜒前进，身体的每一节都在同时发力，整个人仿佛在空中扭出了一道黑色的波纹。刘海只来得及侧身，墨蛇的指尖就已经擦着他的咽喉划过，带起三道血痕。
腐毒爪。
刘海能感觉到那三道伤口在迅速发麻、发凉，一股阴寒的毒气顺着经络往上爬。但他没有慌。胃里的火炉在毒素入侵的瞬间就启动了，像一台高效的焚化炉，把那点阴寒之气一口口烧成了无害的烟气。伤口依旧疼，但毒素已经被清除了。
墨蛇眯起了眼睛。他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爪的毒，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应该。哪怕是裂地境的高手，挨了他这一爪也得运功逼毒，不可能像没事人一样。
有点门道。墨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难怪石虎栽在你手里。
他又攻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单次的突击，而是一连串的攻击。腐毒爪、缠丝手、蛇信腿，三种功法交替使用，招招奔着要害去。刘海全程在躲，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看似毫无章法地飘摇，但每一次都恰好避开了致命部位。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废物怎么还没倒？
你看他躲的方式……好像不是瞎躲。
瞎躲能躲开墨蛇的蛇信腿？那玩意儿可是能拐弯的！
确实能拐弯。刘海亲眼看见墨蛇的右腿在踢出的中途诡异地折了个直角，直奔他肋下。但他提前半步侧移，让那脚踢在了空处。不是预判了轨迹，是胃里的火炉到了那股阴冷之气拐弯的瞬间，提前给了他一个本能的反应方向。
入微级感知。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踏进了悟道的第一个门槛。
但光躲不行。他得反击，而且得反击得。一个劈石境四层的的人，面对劈石境五层的墨蛇，能做的反击有限。但如果完全不还手，反而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机会在第四十七秒的时候来了。
墨蛇一记缠丝手锁向刘海咽喉，刘海没有后退，而是迎着那爪子撞了上去。两人的手臂在胸前交错，刘海的左臂硬接了墨蛇的右爪，同时右手成拳，一拳砸在墨蛇腋下。
砰！
这一拳的力度不算大，但角度刁钻。墨蛇闷哼一声，身形一滞。就是这一滞的功夫，刘海的左臂上已经多了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直流。但他咬着牙，硬是没吭声。
墨蛇退开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腋下。那里没有流血，但皮肤下隐隐透出一层暗红色。那是刘海拳头里附带的一缕血气，不是蛮熊那种狂暴的，而是经过蛋壳气息淬炼过的、带着一丝古老韵味的血气。这缕血气钻进墨蛇体内，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虽然量少，但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厌恶。
你……墨蛇盯着刘海，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你身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刘海低着头，气喘吁吁，左手捂着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翘了一下。
尝到了。
刚才那一爪一拳的接触，虽然短暂，但足够他到墨蛇血气中最表层的味道。腐毒、阴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天噬教的气息。这人果然跟天噬教有关系。而且他体内的血气里，有一种人工掺杂的痕迹，像是被人后天改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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