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枯树下的斧痕(1/2)
刘海离开冰湖,沿着山脊往回走。
他没有走原路。那条经过郑樵和枯树的小径,他暂时不想再踏上去。不是怕那个老人,是怕自己忍不住问太多。有些答案,知道得太早反而是负担。比如你到底是谁吞天兽的种意味着什么天噬教主等了你六千年是什么意思——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但拔出来会比扎着更疼。
他选了一条新的路。沿着山脊往西,地势逐渐走低,植被也从耐寒的苔藓和低矮灌木变成了更茂密的针叶林。空气里的寒意淡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味道——血腥味,很新鲜,像是刚发生不久的厮杀。
刘海放慢了脚步,入微级感知无声铺开。
三百丈外,有三股气息在纠缠。两股是断岳宗弟子的血气,另一股……像是某种猫科妖兽,血气中带着浓郁的腥甜,修为大约在二阶巅峰,接近三阶。以刘海现在的实力,这种级别的妖兽一口就能解决,但那两个弟子显然陷入了苦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个方向靠了过去。
不是出于侠义心肠。而是他需要知道,谷里其他弟子的状态。知己知彼,才能在这三天里活得久一点。而且,如果那两个弟子撑不住了,他也不介意……捡点便宜。
穿过一片密集的杉树林,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判断。
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两个身穿断岳宗外门服饰的弟子背靠背站着,身上都带着伤。其中一个是瘦高个,左臂上缠着一条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另一个是矮壮少年,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快力竭了。在他们对面,一头体型堪比成年老虎的妖兽正在缓缓逼近。
那是一头霜纹豹。皮毛呈银灰色,上面布满冰蓝色的条纹,尾巴末端是一簇尖锐的骨刺,双眼泛着嗜血的红光。二阶巅峰,擅长冰系妖术,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同阶妖兽。这两个弟子加起来也不过是劈石境三四层的水平,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妈的,这畜生皮太厚了!瘦高个咬牙道,我的飞刀根本扎不进去!
别废话,省点力气!矮壮少年举起手中一柄豁了口的短剑,它快没耐心了,下一轮就是拼命的架势!
话音刚落,霜纹豹动了。
它没有咆哮,只是悄无声息地一蹬后腿,整个身体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直扑矮壮少年的咽喉。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矮壮少年举剑格挡,但明显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弧光从侧方切了过来。
不是剑光,不是刀光,是一道纯粹的、由寒气凝结而成的弧形刃芒。刃芒从霜纹豹的侧腹掠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豹子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它的左侧腹部,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不是撕裂的,而是被某种极致低温瞬间冻结后又崩裂开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晶化状态。
霜纹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那条后腿已经使不上力了。
空地上一片死寂。
两个弟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从林间走出来的身影。
刘海。
他手里没有兵器,只是双手自然下垂,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正在消散的冰蓝色寒气。刚才那一击,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古海兽赋予的冰系能力,而且不是通过复杂的招式,只是单纯地把寒气压缩成刃,甩了出去。
简单,粗暴,有效。
刘……刘海?瘦高个认出了他,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是你?
矮壮少年也愣住了。他参加过前两轮的比赛,亲眼见过刘海在擂台上挨打的样子。那时候的刘海,虽然也顽强,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靠着一股狠劲儿硬撑的废物。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完全不一样了。
刘海没有解释,也没有靠近。他只是看了一眼倒地的霜纹豹,胃里的火炉轻轻跳动了一下。
这东西,能吃。
但眼下有两个外人在,不方便。而且霜纹豹的血气带着冰霜属性,跟他体内已有的髓霜性质相近,吃了也不会有多少增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趁它还没死透,补一刀。刘海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瘦高个急忙叫住他,你……你要去哪儿?
继续试炼。刘海头也不回。
别走!矮壮少年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这谷里太危险了,我们三个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刘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瘦高个叫什么名字他不记得,矮壮少年好像是叫石夯,劈石境三层,第一轮就被淘汰了,没想到还能打进复赛。这两个人,实力平平,但至少不是天噬教的人。留着,也许有用;走了,也无所谓。
随你们。刘海丢下两个字,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两人急促的脚步声。他们没有追问,也没有试图套近乎,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刘海身后十丈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冒犯,也不掉队。
刘海没有赶他们,也没有理会。他继续向西走,感知全开,搜寻着谷中可能存在的其他。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轮廓。
是那棵枯树。
刘海脚步一顿。他明明绕开了那条小径,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牵引?
枯树下,郑樵还在砍那块木头。
斧头起落,一如既往地慢,一如既往地砍不动。但刘海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他发现,那块被砍的木头,表面上确实没有痕迹,但在他通幽级感知的视野里,木头的纹理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每一次斧头落下,木头的内部就会多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纹。那些裂纹不是随机的,而是沿着某种特定的方向延伸、交汇,像是在构成一个隐秘的图案。
回来了?郑樵头也不抬。
路过。刘海说。
路过好。郑樵又砍了一斧,路过的人,总比专程来的人走得远。
刘海在枯树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他看着那块木头,忽然问道:你砍了三千年,砍断了吗?
郑樵很坦然,但快了。
快了是多快?
也许明天,也许再砍一个三千年。郑樵停下斧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刘海一眼,你吃了那具骨架,胃补上了。但你知道那骨架为什么会在那儿吗?
刘海沉默。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但没有答案。
因为那头兽,犯了错。郑樵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它是吞天兽一族里最温顺的一头,不愿意吞噬活物,只肯吃死去的骨头。族里觉得它丢了脸,把它逐出了族群。它流浪到这里,死了,骨头沉进了冰湖。我守着它,不是因为它伟大,是因为它跟我一样,都是被遗弃的。
刘海看着郑樵。这个老人身上的气息依旧平淡无奇,但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砍柴的可能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砍柴。那块木头,也许不是木头。那棵树,也许不是树。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族人?刘海问。
找不到了。郑樵重新举起斧头,三千年前,他们都死了。吞天兽一族,除了你,没有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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