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枯树下的斧痕(2/2)
刘海的心猛地一沉。
除了你,没有活口。
这句话的重量,比古海兽的整具骨架还要沉。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误食了奇怪东西的废物,顶多是吞天兽的种,没想到自己居然是整个族群唯一的幸存者。六千年的守护,三千年的守坟,等来的不只是他,而是他这一个……活口。
天噬教主……刘海低声道,他也是吞天兽?
郑樵的斧头停在半空,许久,才缓缓落下。
不是。他说,他是吞天兽养的一条狗。狗饿了,就想吃主人的肉。六千年前,他背叛了族群,带领外敌攻入了吞天兽的栖居地。那一战,吞天兽全族覆灭,只有一枚蛋被守蛋一族偷偷带走,藏进了神农架的岩层里。而你,就是那枚蛋里孵出来的。
刘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胃里的火炉安静得可怕,像是被这句话冻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是穿越到了一个废物身上的现代人,是误食了蛋壳的倒霉蛋。但现在,一个活了三千年的老人告诉他:你不是人,你是吞天兽。你是六千年前那场浩劫中唯一的幸存者。你的族群被灭了,你的家园被毁了,而那个背叛者,还在等你。
他为什么要等我?刘海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吞天兽的种,只有宿主才能继承完整的力量。郑樵终于砍出了今天唯一一个稍有不同声响的斧击,天噬教主吞噬了无数生灵,但始终无法突破某个界限。那个界限,只有真正的吞天兽血脉才能跨越。所以他在等,等你长大,等你足够强,然后……把你吃了。
刘海沉默了很久。
风从山谷里吹过,穿过枯树的孔洞,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为某个早已消亡的族群哀悼。
那我该怎么办?刘海问。不是问怎么变强,而是问怎么面对这件事。族群覆灭、血脉唯一、宿敌等待——这些东西压在一个二十岁的灵魂上,太重了。
砍柴。郑樵说。
什么?
继续砍你的柴。郑樵又砍了一斧,你胃里的那个东西,是枷锁也是力量。你用它吞噬,它就控制你;你控制它,它就是你手里的斧头。至于天噬教主……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他等了六千年,急的不是你。
刘海看着郑樵,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老人不是在安慰他,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时间站在刘海这边。天噬教主等了六千年,越是接近目标,越是急不可耐。而刘海才刚刚开始。他有的是时间去变强,去准备,去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谢谢。刘海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不用谢。郑樵摆摆手,我就是个砍柴的。砍不动了,歇会儿。你该干嘛干嘛去。
刘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身后,石夯和那个瘦高个还站在林边,远远地看着这边,不敢靠近。刘海经过他们身边时,丢下一句话:
别跟着我了。往东走,那边妖兽少,能活着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往东。不是因为他们相信刘海,而是因为留在这里,面对那个神秘的枯树老人和深不可测的刘海,让他们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
刘海没有回头。他沿着山脊继续往西,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林间空地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白衣胜雪,负剑而立。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头。
林晓雨。
她看着刘海,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种刘海读不懂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什么。
刘海也看着她。胃里的火炉在林晓雨出现的瞬间,跳动了一下。不是渴望,不是厌恶,是那种他越来越熟悉的、近乎共鸣的震颤。
两人就这样隔着十步的距离,在落霞谷的暮色中对视。
你变了。林晓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刘海耳中。
变了吗?刘海说。
三天前,你身上只有一股蛮劲。林晓雨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光泽,现在,你身上有了一股……很古老的东西。像是这山谷里沉睡了太久的什么东西,醒了。
刘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林晓雨,忽然想起了断崖下那个声音说的第二句话:林晓雨身上的血,是钥匙。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刘海反问。
我一直在跟着你。林晓雨说得很坦然,从你进了谷开始。
刘海心头一跳。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林晓雨的跟踪。是她的修为远高于他,还是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能屏蔽他的感知?
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守蛋一族的使命。林晓雨站起身,白衣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守护宿主,直到他不再需要守护的那一天。或者……直到他变成需要被消灭的东西的那一天。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平静,但刘海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你觉得我会变成后者吗?刘海问。
林晓雨看着他,许久,才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三天前,你身上只有蛮劲。今天,你身上有了那种古老的气息。但你的眼睛,还是人的眼睛。
说完,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墨蛇和赤练没死。他们往南边去了,那里有个废弃的矿洞,天噬教在谷里的前哨。如果你想报仇,或者想知道更多,可以去看看。但别指望我帮你。我的使命是守护,不是助长杀戮。
她走了。
刘海站在原地,看着林晓雨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的林间。胃里的火炉安静地运转着,消化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冰湖之战、郑樵的话、林晓雨的跟踪和警告,所有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他的意识里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天噬教在谷里有前哨。墨蛇和赤练没死,而且很可能正在那里养伤、谋划。而那个废弃的矿洞,也许藏着更多关于天噬教和吞天兽的秘密。
去,还是不去?
刘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暗金色的光泽已经完全隐没,但那种力量感是实实在在的。他不再是三天前那个只能靠装废物苟命的废物了。现在的他,有资格主动出击了。
而且,他想知道更多。关于自己的族群,关于六千年前的那场浩劫,关于天噬教主到底想干什么。
矿洞……刘海低声念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冰蓝色的光。
暮色渐浓,落霞谷的夜晚即将降临。而在这片被阵法封锁的山谷里,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