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令牌与棋局(2/2)
看来是带了。周谲说,第九代守蛋人的令牌。现在在你手里,你就是第十代。从今天起,你是我们名义上的首领。
刘海依旧沉默。
别误会。周谲摆了摆手,名义上的。我和林晓雨,还有钱秊,我们不会真的听你指挥。我们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考量。但守蛋一族的规矩是,令牌在,血脉续。你拿着它,就意味着守蛋一族还在。在某些关键时刻,这块令牌能调动一些……特殊的资源。
比如?刘海第一次开口问了一个具体问题。
比如,藏经阁四楼以上的权限。周谲说,比如,内门某些禁地的临时通行权。比如,在宗门遭遇重大变故时,调动守蛋一族暗中掌控的部分力量。当然,这些都需要代价。动用一次,你的身份就可能暴露一分。所以,慎用。
刘海点了点头。他理解。这块令牌不是免死金牌,而是双刃剑。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催命符。
林晓雨知道了吗?刘海问。
知道了。周谲说,我通知了她。她的反应跟你差不多,平静得吓人。她说,从今天起,她不会再主动找你,除非你拿出令牌。她也希望你,不要主动找她,除非必要。
刘海又点了点头。这很符合林晓雨的风格。守护者,但不干涉者。保持距离,只在关键时刻出现。
钱秊呢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周谲说,他的血脉已经枯竭,帮不了你更多了。但他给了我一个消息。三天后,中州皇城会有一批商队路过断岳宗的地界,商队里混有天噬教的人。他们不是在找你,是在找。但他们的是假的,是你通过考验后,门自动生成的诱饵。他们会被引到错误的方向,但这个过程,可能会被我们利用。
刘海眼神微动。利用?怎么利用?
钓鱼。周谲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天噬教的人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去。我们要从他们身上,钓出更多关于天噬教主封印地点的信息,钓出他们在中州乃至整个修真界的布局。这需要你配合。不是正面出手,而是……他顿了顿,找了个合适的词,做个局。
什么局?
商队会在宗门外三十里的青石镇停留一晚。那天晚上,会有一场的冲突。冲突的双方,一方是天噬教的人,另一方是不小心卷进去的你。你会发现天噬教的阴谋,然后反击,最后逃脱。整个过程,你会表现得像个运气不错的普通外门弟子,但你的反击,会恰到好处地留下一些线索,让天噬教的人误以为你只是个有点特殊的棋子,而不是真正的目标。同时,那些线索也会引导他们去追查那个假钥匙,把他们引向歧途。
刘海沉默了片刻,消化着周谲的话。这是一个很精巧的局。利用天噬教对的渴望,用一个假信息把他们引开,同时让刘海在局中扮演一个无害的角色,既不暴露身份,又能从中获利。
风险呢?刘海问。
风险在于,天噬教的人可能比你想象的更精明。周谲说,如果他们识破了局,或者从你身上察觉到了吞天兽的气息,后果不堪设想。另外,这个局需要你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地展现实力。展露太少,骗不过他们;展露太多,会引起怀疑。这个度,很难把握。
谁来做局?刘海问。
我做。周谲说,林晓雨负责外围策应,钱秊提供情报支持。你只需要按照剧本走。当然,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情况有变,你可以随机应变。但记住一点:无论如何,不能暴露令牌,不能暴露你通过守陵区考验的事实。
刘海看着周谲。这个内门精英弟子,守蛋一族的一员,此刻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和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真。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而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刘海,是他棋盘上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一颗棋子。
我参与。刘海说,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局,我可以配合。但事后,我要知道天噬教主封印的具体位置,以及你们守蛋一族掌握的、关于那道规则裂痕的所有信息。刘海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不能永远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我要知道我在对抗什么,以及,我为什么要对抗它。周谲深深地看着刘海。良久,他点了点头。
可以。周谲说,但前提是,你活到局结束。而且,有些信息,就算我告诉你,你也未必能完全理解。那涉及到修真界最顶层的秘密,不是你现在的境界能触及的。不过,我会给你一个大概的框架。剩下的,你自己去填补。
成交。刘海说。
周谲伸出手。刘海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有力,一只沉稳。没有多余的话语,但这个握手,意味着一个临时的、脆弱的、但至关重要的同盟,正式形成了。
三天后,子时,青石镇,醉仙楼。周谲松开手,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停下,回头看了刘海一眼,还有一件事。赵锏走之前,留了一句话给我。他说,别让他太早看到镜子。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留给你的,你最好记着。
镜子?
刘海咀嚼着这个词。镜子?什么样的镜子?为什么不能太早看?赵锏在守陵区最后时刻想到的,是这个吗?
周谲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上了石桥,身影很快消失在内门的云雾中。
刘海站在桥头,看着周谲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触碰石柱上剑眼时的触感。冰冷,坚硬,死板。
而他的掌心下,藏着一块温热的、有生命的令牌。
两个极端。一个是宗门的象征,庞大、古老、但失去灵魂。一个是守蛋一族的传承,微小、年轻、但充满意志。
刘海握紧拳头,转身,朝着外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三天后的青石镇,会是一场考验,也是一次机会。他需要用这场局,来验证自己的成长,来获取更多的信息,也为将来真正面对天噬教主时,积累哪怕一丝丝的优势。
回到啃骨院,刘海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歪脖子树下,抬头看着那棵扭曲的、丑陋的树。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雷劈过。裂痕里,长出了一簇嫩绿的新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丑陋的树干,新生的嫩芽。
就像他。一个从蛋壳里爬出来的、被当成废物的存在,如今体内却承载着八千年的传承和一个族群的希望。
刘海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簇新芽。冰凉,柔软,带着生命的韧性。
慢慢长。他对那簇新芽说,就像当初对那只蚂蚁说的那样。
然后他收回手,走进茅草屋,关上门。接下来的三天,他需要好好准备。不是准备力量,他的力量已经足够应付一个外门级别的局。他需要准备的,是心态,是演技,是如何在那些可能比他强大得多的天噬教教徒面前,完美地扮演一个运气不错的废物。
这比修炼更难。
但刘海有信心。
因为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靠来活下去的废物了。他是在。而演戏的最高境界,是连自己都骗过。
胃里的火炉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在赞同他的想法。
三天。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