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醉仙楼局(1/2)
青石镇在断岳宗山门外三十里,是修真界再寻常不过的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两条主街,青石板铺的路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镇上住的大多是凡人,开客栈的、卖炊饼的、打铁的、贩丝绸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偶尔有修真者路过,也不过是来去匆匆的过客,丢下几块碎银,买些干粮清水,便继续赶路。
但今晚不一样。
醉仙楼是青石镇最好的酒楼,三层木制结构,飞檐翘角,檐下挂着八盏红灯笼,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像是八只半睁的醉眼。楼里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声、酒杯碰撞声、划拳行令声混成一片,热闹得近乎喧嚣。
刘海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
他选的位置很好。背靠着墙,左首是通往后厨的过道,右首是楼梯,正前方是大堂,整个一楼的情形尽收眼底。桌子上摆着一碟盐水花生,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一个缺了口的粗瓷酒杯。他穿着那身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头发用一根草绳随便扎着,脸上故意蹭了点灶灰,看起来跟镇上那些讨生活的穷汉没什么区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身下,藏着怎样紧绷的神经。
入微级感知全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醉仙楼。三楼雅间里坐着四个商人打扮的客人,其中一个修为最高,到了裂地境初期,另外三个是劈石境巅峰。他们是中州来的商队,也是天噬教安插在这支队伍里的钉子。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斗笠的剑客,修为不明,但气息收敛得极好,刘海感知过去,像是撞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探不出深浅。那是周谲安排的暗桩,负责在关键时刻搅浑水。后厨的伙计里,混着一个气息阴冷的家伙,劈石境七层,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是天噬教负责接应的外围成员。
而真正的猎物,是坐在二楼正中央那桌的三个人。
两男一女。男的都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刀,面容冷硬,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女的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罗裙,容貌清秀,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酒,但刘海的感知清晰地到,他们体内流动的血气,带着一种跟墨蛇、赤练同源、但更加精纯的阴冷气息。
天噬教的正式教徒。而且,级别不低。
刘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劣质的烧刀子辣得喉咙发烫,但他没有皱眉。他在等。等周谲的信号,等那个假钥匙出现,等局开始。
亥时三刻,信号来了。
不是声音,不是光亮,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灵气波动。从醉仙楼斜对面的当铺方向传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几乎察觉不到的涟漪。涟漪扩散开来,扫过整个青石镇,然后精准地在了二楼那三个天噬教徒身上。
三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停滞了一瞬。然后,那个蓝衣女子抬起头,目光朝着当铺方向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亮光。她放下酒杯,对身旁的两个黑衣男子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男子点了点头,也放下了酒杯。
局,开始了。
刘海放下酒杯,也站起身。他没有看那三人,而是装作喝多了的样子,摇摇晃晃地朝着后厨的过道走去。那是他预设的路线。按照周谲的安排,他会在后厨附近撞见那天噬教的接应伙计,然后发生一点,再被那三个教徒撞见,最后卷入一场关于的争夺。
一切都要显得自然,像是命运的无意安排。
刘海走到后厨门口,正要往里拐,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身影,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走路不长眼啊!对方骂了一句,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市井无赖的腔调。
刘海抬头,看到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正是那个天噬教的外围接应伙计。对方修为比他高,劈石境七层,但在刘海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下,莫名地心里一寒,骂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对不住,对不住。刘海立刻低下头,装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连连拱手,小的喝多了,挡了大哥的路,对不住,对不住……
他一边道歉,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正好退到了后厨门外那堆柴火垛的阴影里。那个伙计见他这副怂样,心里的那点寒意散了,嗤笑一声:滚远点,废物!然后大摇大摆地朝着大堂走去,显然是去跟那三个教徒汇合。
刘海靠在柴火垛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他故意释放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吞天兽血气但更加混乱的气息。那气息一闪而逝,像是错觉,但对于天噬教那种对同源气息极度敏感的人来说,足够了。
果然,片刻后,那个蓝衣女子带着两个黑衣男子走了过来。三人没有直接进后厨,而是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蓝衣女子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刺向蜷缩在阴影里的刘海。
她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刚才释放气息的,是你?
刘海瑟瑟发抖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姑……姑娘,什、什么气息?小的就是个砍柴的,不懂什么气息……
装傻。一个黑衣男子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一股压迫感迎面扑来,刚才这里只有你和他。他修为太低,不可能是他。那就是你。
刘海往后一缩,背脊紧紧抵着柴火垛,眼神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蓝衣女子身上,带着一丝可怜兮兮的祈求:姑姑……姑娘,饶命……小的真不知道什么气息……小的就是喝了点酒,在这儿歇歇脚……
蓝衣女子盯着刘海看了许久。她的眼神很奇特,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件可能有点价值、但需要进一步鉴定的物品。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一缕极其细微的黑红色能量从她指尖射出,钻进了刘海的眉心。
刘海没有躲。他知道躲不开,也不该躲。他体内的暗金色血气按照预定的方案,做出了反应。不是对抗,不是吞噬,而是……模拟。模拟出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乱、但也更加的吞天兽气息,像是一颗未经雕琢的原石,被那缕黑红色能量触碰后,微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那种混乱的状态。
蓝衣女子的眼神微微一变。她收回手指,看着刘海,像是在看一个谜题。
有意思。她轻声说,混乱,但根源纯净。像是……还没长大的种。
师姐,怎么处理?另一个黑衣男子问,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急。蓝衣女子抬手制止了他,这气息跟我感应到的同源,但弱得多。可能是个伴生体,也可能是个残次品。带回去,让长老鉴定一下。
可是师姐,商队那边……
假钥匙的线索更重要。蓝衣女子打断了他,那个气息太明显了,像是故意引我们去的一样。这小子……反倒可能是个意外之喜。抓活的。
两个黑衣男子点了点头,一左一右逼近刘海。
刘海地想要站起来逃跑,但双腿发软,刚站起来又跌坐回去,正好跌进了一个黑衣男子的怀里。那男子嫌恶地一把揪住刘海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别杀我……别杀我……哀求着,声音颤抖,眼神却在低垂的瞬间,快速扫过大堂和楼梯口。
周谲没有现身。林晓雨也没有。但刘海能感觉到,那股隐藏在二楼的剑客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一把出鞘半寸的剑,又迅速归鞘。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而刘海的任务,就是把自己到底,不给对方任何怀疑的机会。
带走。蓝衣女子转身,朝着醉仙楼的后门走去。
两个黑衣男子一前一后,夹着刘海,跟了上去。后厨的伙计见状,识趣地缩到了一边,不敢多看一眼。
后门出去,是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地上积着污水,散发着一股馊臭味。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车厢上画着一只眼睛的图案——天噬之眼。车辕上坐着一个车夫,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的气息,比那三个教徒更加阴冷。
上车。蓝衣女子拉开马车门,冷冷地说。
一个黑衣男子把刘海塞进车厢,然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蓝衣女子和另一个黑衣男子坐在车外。马车启动,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朝着镇外驶去。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刘海被扔在角落里,双手被一根特制的绳索捆着。那绳索不是普通的麻绳,而是用某种妖兽的筋混合了金属丝编织而成,上面刻着细小的符文,能压制血气流动。刘海试了一下,暗金色的血气在绳索的压制下,果然运转滞涩,但这正是他需要的。
那个黑衣男子坐在他对面,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盯着一个随时可能暴起的野兽。
刘海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时不时一下,完全是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马车行驶的方向,不是回中州的大路,而是朝着西南方的山区。那里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正是天噬教设立临时据点的好地方。周谲的情报没错,他们果然在附近有巢穴。
更重要的是,刘海能感觉到,那个蓝衣女子身上带着一股特殊的气息。那气息不是来自她本身,而是来自她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布袋。布袋很普通,但里面装的东西,却让刘海胃里的火炉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和交织的复杂反应。
那里面,装着假钥匙的碎片。
周谲的计划成功了。天噬教的人被假钥匙的线索吸引,但同时也发现了刘海这个。现在,他们要把刘海带回据点,而刘海,则要借这个机会,摸到他们的老巢,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马车行了大约半个时辰,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停下了。
到了。车外传来蓝衣女子的声音。
黑衣男子揪住刘海的衣领,把他从车厢里拖了出来。刘海抬头,看到眼前是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洞口被藤蔓遮掩着,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洞口站着两个守卫,也是黑衣劲装,眼神阴鸷,看到蓝衣女子,恭敬地行了一礼:师姐。
人带来了。蓝衣女子说,长老在么?
在。刚从冥想中醒来。一个守卫回答,目光在刘海身上扫过,带着一丝贪婪,这就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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