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断药晨会与死线重排(2/2)
林长风没有去看秦守业怀里那个散发着药味的布包。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秦守业有些佝偻的肩膀,冷硬地钉在十几步外、如铁塔般站立的严铁山身上。
“军爷的刀,能挡住讲理的活人。”林长风的声音不大,吐字却异常清晰,顺着晨风精准地钻进拒马外守军的耳朵里,“挡不住病死鬼拉你们垫背。”
严铁山正在刮泥块的动作停住了。
林长风盯着严铁山刀鞘上那块干涸发黑的血迹,继续往下推演。“棚里的药渣,一炷香后见底。药一断,三百个没指望的活鬼会用牙齿咬,用指甲挠,把这道木头栅栏拆成碎片。”
前排几个握着长枪的年轻士兵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握枪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们冲出来,首当其冲遭遇反噬的,是拿命填在第一线的守军。等御史的轿子停在街口,看到的是满地染病的残兵。”林长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核对一本死账,“百户大人,御史问责的时候,掉脑袋的是你这个守线不力的军官,可不是那个躲在后头收过路费的税吏。”
秦守业脸色猛地一僵,刚想张嘴狡辩,前方的空气突然变得冷冽。
严铁山慢慢转过身。他没有看林长风,大步走到秦守业面前。那双布满血丝、透着凶光的眼睛死死锁住秦守业的脖颈。粗糙的拇指按在黄铜刀格上,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轻响。半寸刀刃反射的冷光晃过了秦守业的脸。
秦守业怀里抱着的药包猛地往下坠了一寸,手腕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他喉咙里发出两声干涩的咕噜声,立刻将药包顺着拒马底下的缝隙,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塞了进去。
林长风弯腰捡起那个沾了点泥水的布包。“一次翻倍,就会有十次加码。”林长风拍掉布包上的土,看着严铁山的眼睛,“从今天起,白天的口子封死。每天夜里只放一次货,限量入棚。”
秦守业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不远处靠近水路边缘的芦苇荡里传来细微的拨水声。
桑如意站在一叶小舟的船头,小舟被芦苇遮掩了大半。她手里拿着一卷裁好的粗糙麻布条和一个巴掌大的红印泥盒。她没有废话,手臂抡起一个半圆,将东西精准地抛过水面那侧低矮的防护网。
魏半城大步上前,一把接住,转身扔在林长风旁边的木箱上。
“这就叫规矩。”林长风抽出一根布条,“守军的刀柄盖个印,卡口税吏按个指印,药箱进棚后,我的人复秤,再压最后一道印。”他将印泥盒推向木刺边缘。“三方封签。签不破,银子按原价走账。要是哪一天的签子被人动了手脚,断了药路……”林长风拍了拍手里的账本,“另外两家,自己去查那只伸出来的黑手。”
严铁山目光深沉地看了林长风一眼。他在心里衡量着利弊,最终走到拒马前,反转刀柄,用刀柄底端厚重的铜块在印泥上重重一压,随后按在麻布条的一端。
秦守业咬着腮帮子,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单独议价的资格。他慢吞吞地伸出大拇指,蘸了印泥,在布条中间按下一个圆印。魏半城从腰间抽出一杆木秤,提着秤砣,将装有基础续命药材的布
包挂上秤钩。
首批避开白日视线的药材,在三方无声的物理契约下成功定档。夜放通道虽然立下,但秦守业转身退入暗处时,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阴鸷的冷光,预示着接下来的药材入棚绝不会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