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死锁降临,碎瓷抗压(2/2)
许三两穿着一件崭新的绸缎褂子,手里拿着一根竹竿,走在车队的最前面。他的身形依然佝偻,但下巴却扬得老高,两根因为常年打算盘而有些畸形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着。他带来的几个泼皮打手,粗暴地推开围观的商贩,把几辆板车横停在街口的咽喉位置。
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腐味立刻弥漫开来。那是混合了泥土、鼠粪和霉变谷物的味道。
“都睁大狗眼看着!”许三两用竹竿敲打着车沿,声音尖锐得像是在指甲刮锅底,“江南商盟断了你们的粮道,水路也被巡河哨封了。现在整个南市,就只有我许大官人这几车粮食。要想活命,就拿你们手里的现钱来换!”
周围的商贩们围了上来,当他们看清车里那暗黄色、带着黑斑的米粒时,一阵压抑的骚动传开。
“许三两,这他娘的是给猪吃的霉米!你卖三十文一斗?”一个屠户红着眼睛吼道。
“嫌贵你可以去吃土啊!”许三两猛地转过身,一竹竿抽在板车上,震起一层灰蒙蒙的粉尘,“我告诉你们,现在这南市,只有我许某人说了算!林长风那小子的那点破铜钱,在我这儿,一文不值!想要米,拿你们铺子的地契、老婆孩子的卖身契来抵!”
他完成了从行会落水狗到跨省资本白手套的身份转换。这不仅是一场商业阻击,这是一场利用物资真空进行的暴力收割。
许三两冷哼了一声,带着几个打手,径直走向了街角那家挂着“丁记”幌子的破旧酒肆。
丁巧娘正在用一块抹布死命地擦拭着那张缺了角的木桌,试图掩盖她颤抖的双手。桌角放着一叠林长风发行的竹筹复利契,旁边是一罐底层的劣质烧酒。
“砰!”
酒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许三两一脚踹开。
丁巧娘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市井妇人被逼到绝境的木然。
“巧娘,这酒肆开不长了吧?”许三两走进来,一脚踩在长凳上,用那种看货物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林长风借你的钱,现在连个屁都买不到。他马上就要自身难保了。我劝你,识相点,把你手里这破竹片子撕了,提前把欠林长风的本金交给我。顺便,高价买下我外头那两车米。我可以做主,让你这酒肆继续在这南市开下去。”
这是一种极度恶毒的连环绞杀。不仅要逼债,还要强买强卖,彻底抽干这些散户最后一滴血。
丁巧娘没有说话。她看着许三两那张油腻的脸,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抹布。
她走到墙角的酒缸旁,双手抱起一个落满灰尘的空酒坛。
“你干什么?想拿坛子砸我?”许三两轻蔑地笑了起来,身后的几个打手也跟着冷笑,往前逼近了一步。
丁巧娘没有砸人。她突然将那个厚重的酒坛高高举起,然后对着脚下的青石砖,狠狠地砸了下去!
“哗啦!”
刺耳的碎瓷声在狭小的酒肆里炸开。碎瓷片飞溅,有一块直接划破了许三两绸缎褂子的下摆。
许三两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刚想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丁巧娘弯下腰,捡起了一块最尖锐、边缘呈现出锯齿状的碎瓷片。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那带着寒光的断茬,死死地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瓷片的边缘瞬间割破了她细嫩的皮肤,一条刺眼的红血丝迅速渗了出来,顺着她的脖颈,流进了粗糙的布衣领口。
酒肆里瞬间死寂。
丁巧娘的眼神不再有市井妇人的风情和畏缩,只有一种令人发毛的平静。
“这契约,是老娘借钱活命的底。这是我的命。”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喉咙的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许三两,你今天想替上面把这契拿走,行。但你得拿命来换。你敢不敢扛一具尸体从这酒肆里走出去?”
许三两的脸色变了。他那两根虚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是个贪墨的小人,是个白手套,但他不是亡命徒。这秦淮河畔死个把人虽然不稀奇,但要是大白天、在光天化日之下因为逼债弄出人命,巡城御史的板子绝对会第一个落在他这种耗材的身上。商盟和宋鹤鸣绝不会保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丁巧娘脖子上那越来越浓的血迹,心底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凉意。
“好……好个泼妇!”许三两用张狂的冷笑掩饰着内心的心虚,往后退了两步,“你愿意跟着那个姓林的陪葬,老子不拦你!我看你能在这死胡同里憋多久!”
他一挥手,带着打手匆匆离开了酒肆。
在街角对面的一道暗巷里,林长风安静地站着。他的半边身子隐没在阴影中。
他将刚才酒肆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因为丁巧娘的刚烈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他的目光只是像刀片一样,在许三两撤退的步伐和那几车霉粮上刮过。
“白手套不敢弄出人命,说明宋鹤鸣虽然贪,但还在体制的框架内求存,怕担官司。”林长风在心里默默推演着,“商盟不出面,只用物资卡脖子,说明他们根本看不起这盘棋,只是顺手掐断。”
他看着那些拿着废铜板绝望痛哭的商贩。
资金盘失去了实物的承载,就像没有了水的水车,齿轮正在相互剧烈摩擦,即将起火崩塌。
劣粮倾销和物理封锁已经双管齐下。他不能再去指望这个被封死的集市,他必须在这个物理真空的铁桶外,凭空凿出一个漏眼,变出能够强行对冲这一切的现银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