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绝户血契与十三天死期(2/2)
铺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只有门缝外传来的呜咽风雨声。
佟素月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作为一个常年在黑市边缘游走的牙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官银下场的风险。眼前这个陌生人不仅一口叫破了宋鹤鸣的名字,甚至连封泥的细节都看在眼里。
她的算盘在脑子里疯狂打响:商盟断货,底盘不稳,宋鹤鸣的官银是个烫手山芋。如果这事真的见了光,第一个被灭口顶罪的绝对是她自己。
足足过了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佟素月松开了攥紧的袖口。她看都没看褚安福一眼,一把抓起柜台上的沾血账页,冷笑了一声:“行,今天算我佟某人出门没看黄历。褚掌柜,你这铺子留着给阎王爷收吧。”
说完,她抓起地上的黑漆木箱,逃也似地推开门,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门板重新合上。大堂内只剩下林长风和褚安福两人。
褚安福依旧坐在太师椅上,他的双手死死捂着怀里的一个东西——那是一个被盘得油光发亮的熟牛皮钱袋。钱袋沉甸甸的,鼓鼓囊囊,那是褚家祖孙三代攒下的千两底仓,是他在商盟绞杀下用来保命的最后一口气。
“你……你到底是谁?”褚安福的声音带着颤音,胖手在牛皮袋上勒出了一道道深痕。
林长风走到他面前,湿透的布袍在地砖上滴出一小滩水渍。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用油纸严密包裹的草册。剥开油纸,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墨迹。
他将草册“啪”的一声拍在褚安福面前的柜台上。
“我是来买你命的人。”林长风的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思考的空隙,“你以为死捂着这点现银就能熬过秋汛?商盟已经切断了水路,你的酒窖里只剩下六十坛陈酿,连个垫底的糟糠都买不到。你手底下的七个伙计,三个月没发工钱,再加你欠着南城市舶司的月结水脚费。七天,你的存货耗尽。六天后,官府来收税银。”
林长风修长的手指在草纸上一道道划过,黑色的炭笔在纸面上留下冷硬的线条。
“十三天。只要十三天,你的资金链彻底断裂。到时候,连佟素月都不会来收你的铺子,商盟会直接让官府封了你的门板,一折拿走你爹留下的这块地契。”
每一个数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褚安福的胸口。
褚安福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想反驳,想说官府不会坐视不管,想说老主顾还会来买酒。但他发不出声音,因为林长风算出的每一个铜板的开销,都分毫不差地踩在他的死穴上。
他的目光在绝望中游移,最终落在了柜台角落。那里放着一把边角磨损的红木算盘,那是他亡父留下的物件。褚安福慢慢伸出一只手,肥胖的手指颤抖着,在包浆的木框上摩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某种虚幻的安全感。
“官府的嘴填不满,你的铺子撑不过十三天,把钱交出来,我买你活。”林长风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却透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你……你能怎么买?”褚安福沙哑地问,眼底却已经亮起了一抹抓住救命稻草的疯狂。
“这是未来两年秦淮水路物资远期包销权的草契。精粮、布匹、药材,只要商盟今天弄不死的,我都能包给你。价格,市价的八成。”林长风指着那几张草纸。
这根本就是一张建立在空头支票上的豪赌。但对于一个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也得咬碎牙齿吞下去。
褚安福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终于,他仿佛抽干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双手猛地一推,将那个浸润着油光的熟牛皮钱袋推到了林长风面前。
沉闷的撞击声在柜台上响起。那是整整一千两白银的重量。
林长风没有露出任何喜悦的表情。他拿起炭笔,在草册的最后一页,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下了一行批注:“官仓必生霉变,三日后见分晓。”
写完,他抓起那个沉重的熟牛皮钱袋。钱袋入手的那一刻,他本就透支的体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而微微一晃。但他迅速站稳,将钱袋死死勒在胸前,用外袍紧紧裹住。
“守好铺子,等我消息。”
扔下这句话,林长风转身撞开门板,再度冲入了黑暗的雨巷。
门外,狂风呼啸。秦淮河的水位已经明显上涨,浑浊的江水开始越过河堤,顺着青石板路向主街倒灌。冰冷的泥水很快没过了他的脚面。
五个时辰的倒计时,已经所剩无几。花船的马车,是否已经套上了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