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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绝户血契与十三天死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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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沉闷的叩门声在空荡冷寂的雨巷中回荡。林长风站在台阶上,黄铜门环的冰冷触感顺着指骨传导至全身。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往下流,淌过下巴,滴落在脚下积水的青石板上。

他的胃部正在经历一场漫长的痉挛。长时间未进食,加上此前在废弃水渠的极限高压,让他的胃袋像是一块被强行拧紧的湿抹布,里面像是有生锈的刀片在缓慢刮擦。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去揉按腹部,只是将呼吸放得极度平缓。在脑海深处,那个无形的沙漏正在飞速漏沙。

五个时辰。三十名带刀护院。

商盟的车队随时可能发车,苏婉儿的命运正悬在一条极细的丝线上。他站在这扇紧闭的厚重黑漆木门前,等待着门内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雨势越来越大,冷风裹挟着秦淮河的水腥味直扑面门。

门内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夹杂着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终于,门缝里塞着的毡布被扯掉了一角,门板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两寸宽的缝隙。

一个面带惧色的伙计探出半个头,还没等他看清外面的来人,林长风已经抬起肩膀,硬生生顶开门板,带着一身的寒气和雨水挤进了铺子。

这是一家宽敞的酒肆。空气中充斥着发霉的酒糟气味,以及外界渗入的阴冷雨水味。混合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堂内没有点几盏灯,昏暗的光线中,褚记酒铺的东家褚安福正瘫软在宽大的太师椅上。他原本富态的脸庞此刻透着一种毫无血色的灰败,额头上的汗珠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而在柜台前方,站着一个穿着半新不旧湖蓝绸缎的女人。她正是黑市牙婆佟素月。她的手腕上挂着一串银质的算盘珠子,大拇指正有意无意地拨弄着,发出“哒、哒”的轻响。

在这两人的中间,那张常年浸润酒水的乌木柜台上,静静地躺着几页边缘泛着暗红血迹的账册。

那是黑市里最臭名昭着的“绝户血契”。只有在商户被逼到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时,才会签下这种连本带利吃干抹净的烂账凭证。

林长风的突然闯入,打断了铺子里的死寂。他湿漉漉的布鞋踩在干燥的地砖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泥水脚印。

佟素月停下了拨弄银珠的动作,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林长风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褚掌柜,你这铺子都快被商盟封死成了绝户了,怎么还有这种讨饭的叫花子往里钻?”

褚安福没有力气答话,只是拿出一块丝帕,徒劳地擦拭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林长风没有理会佟素月的嘲讽,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直接落在了佟素月脚边的一个黑漆木箱上。箱子的锁扣半开着,而在箱子底部边缘,残留着一小块暗红色的泥封。

那不是普通的泥土,泥质细腻,透着一股陈年防腐药材的气味。最关键的是,泥封上隐约残存着半个阳文印鉴的边角。

户部,常平仓官印。

林长风的大脑在这瞬间进入了超负荷的运转状态。无数的线索、账目、时间节点在他脑海中快速排列重组。

黑市秃鹫为什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肆放贷压价?因为他们背后有充足的现银底仓。这些底仓从哪来?常平仓的官印封泥给了他最致命的答案。

宋鹤鸣。

那个常平仓副使,截流了原本用于应对秋汛的官粮,暗中套现,转手将大笔官银拆借给了黑市牙行,想趁着商盟绞杀散户的空档,吃一笔高额的断头息。

林长风收回视线,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他往前迈了两步,径直走到柜台前,将那带血的绝户血契往旁边一推。

“这血契上的息钱,你敢要,宋鹤鸣敢收吗?”林长风的声音不大,沙哑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佟素月的脸色骤然一变,她手腕上的银珠子磕出“啪”的一声刺耳脆响。她死死盯着林长风,试图从这个浑身湿透的落魄青年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哪来的疯狗,满嘴胡言乱语……”佟素月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长风冷冷地打断了她:“箱底的常平封泥还没干透,这是前天刚从官仓里提出来的银子。宋鹤鸣截留秋汛救灾粮放印子钱,许你的拆借利息是三分还是四分?你拿官银在秦淮河上放绝户贷,这笔钱只要账面上出了哪怕一两的亏空,大明律例上的剥皮实草,你佟家几口人够填?”

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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