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数对冲与算手倒戈(1/2)
深夜的茶楼,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散发着一股甜腻得发齁的沉香气味。
莫求渊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城外的阴冷和刺鼻的酸臭。他脚下的长靴在光洁的木板地上留下两道带着冰渣的泥印。
他径直走到陆烟萝的桌前,从怀里掏出那本沾着血污和泥浆的账本,“啪”的一声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几滴黑红的脏水飞溅而出,在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旁晕染开。
“城外的折损率根本不是两成,是五成!那三分缺口全是填了死人坑!”莫求渊的嗓音因为在寒风中灌了太久,沙哑得像砂纸打磨,“商盟在故意造假!”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陆烟萝:“放粮。马上平价放粮。按林长风外围的对冲模型,商盟哪怕平价出货,也至少能保住六成利润,还能让城外三万人活下来。这在算理上是完全走得通的。”
陆烟萝连眼皮都没抬,她用戴着玉护甲的食指,嫌恶地抵住那本泥污账本的边缘,将其推开寸许。
“莫先生,你在这跟我讲菩萨心肠?”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丝绸巾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桌面的水渍。
“商盟做的是银子的买卖,不看生死。”陆烟萝将擦脏的巾帕随手丢进旁边的炭盆里,火苗猛地窜了一下,将丝绸吞噬。“这三万人如果平平安安活下来,明春的粮价怎么可能翻倍往上涨?”
莫求渊僵在原地,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不可理喻而一突一突地跳动。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用算学的逻辑继续争辩,陆烟萝却拉开了右手边的抽屉。
她从中抽出一份薄薄的羊皮契约,两指夹着,随手扔在桌面上。羊皮纸卷边发出轻微的脆响。
“既然你想看清楚算盘怎么打的,那就看看这个。”
莫求渊下意识地伸手拿起契约。那是一份空白的地契收购底单,上面盖着江南商盟刺目的红泥暗印。
收购标的:城外五十里无主良田。
收购价格:每亩一斗陈米。
“死人,是不需要种地的。”陆烟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三万人死光了,那些田就成了彻底的无主荒地。商盟只需要花费一斗米的代价,就能名正言顺地兼并整个南郊的良田。”
她放下茶杯,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这才是江南商盟真正的底盘。你引以为傲的算盘,在这笔大买卖面前,打得太小了。回去洗个澡,把你身上的臭味弄干净。”
莫求渊的手指微微发抖,羊皮纸在他手中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一直以来,他把算学视为维持世间运转的最纯粹的法则。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公平核账,却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资本手中这台庞大绞肉机的一颗算珠。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背后,隐藏着如此赤裸裸的吃人图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羊皮契约平放在桌面,松开了手。
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拖着麻木的双腿朝门外走去。他的背影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茶楼外的长廊上,仇无牙靠在阴暗的拐角处,整个身体几乎融入了夜色中。
厢房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嘴里咀嚼着一片干涩的残茶叶,死鱼般的眼睛盯着莫求渊推门走出的背影。
莫求渊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一具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但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仇无牙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侧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那是信仰破灭后,即将玉石俱焚的狠戾。
这是猎犬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就的直觉。
这件算账的工具,不仅卷刃了,还想回过头来咬主子一口。
仇无牙无声地吐掉嘴里的茶渣,右手的大拇指轻轻按在腰间淬毒短刀的护手上。皮革与金属摩擦,发出极其微弱的声响。
他将莫求渊的名字在脑海里彻底打了个死结。
莫求渊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冷清的大堂。他在跨出茶楼大门前,停顿了一下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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