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吞卷坠楼与黎明悲歌(1/2)
莫求渊把羊皮卷筒塞实,正要收回手,指腹在暗格边缘刮到了一份半开的薄册子。
借着高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他看清了那份卷宗封皮上的几个字:事后平账折损名录。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排人名,他的名字赫然排在最顶端。名字旁边,用朱砂笔写着一行刺目的小楷:事结之日,列为可抛弃耗材,沉江灭口,以息民愤。
连购买生石灰和付给江底水鬼的脚免费,都清清楚楚地列在旁边,精确到几两几钱。
莫求渊的视线停留在那些数字上。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被背叛的错愕。他只是觉得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水。这就是他效忠了十年的商盟,连杀他灭口的成本,都要核算得干干净净。
他合上册子,把最后那一丝对商盟的侥幸也一并锁死在了暗格里。
转身的瞬间,因为手指冻得发僵,宽大的袖口不小心带倒了搁在架子边缘的生铁镇纸。
“咣当!”
沉重的铁块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墙壁内部传来一阵密集的齿轮咬合声。机括被触发了。
库房外面的中庭,一朵猩红的警示烟火带着尖啸声直冲夜空,然后在风雪中猛烈炸开,映红了大半个商盟的宅院。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人在库房!围住!”仇无牙粗暴的声音撕裂了风雪声。
莫求渊一把推开库房后侧的一扇暗窗。他刚翻出窗台,身后库房的铁门就被一股巨力踹开。
仇无牙拎着那把泛着蓝光的淬毒短刀,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犬,大步跨了进来。死鱼般的眼睛锁定了窗台边的人影。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短柄火铳,抬手就是一枪。
“砰!”
铅弹擦着莫求渊的肩膀飞过,击碎了窗框的木雕。木屑飞溅,划破了莫求渊的侧脸,渗出一道血痕。
莫求渊没有回头,他拼尽全力,双手抠住旁边一排沉重的紫檀木书架边缘,借着身体的重量猛地往外一拉。
“轰!”巨大的书架轰然倒塌,成百上千册账本和卷宗像雪片一样砸落,扬起大片的灰尘,硬生生阻挡了仇无牙追击的路线。
莫求渊趁着这短暂的混乱,顺着库房外
墙的防火通道暗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死命朝着商盟后巷的方向逃窜。
两里外的废弃钟楼下。
林长风牵着一匹备用的瘦马,站在风雪的阴影中。他的半边肩膀落满了白雪。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错落的屋檐,盯住了商盟中庭上空那团还未散去的猩红烟雾。
手指瞬间攥紧了缰绳,粗糙的麻绳勒进了肉里。他知道,莫求渊彻底暴露了。理智告诉他,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撤离,保全自己去继续运作灾民的资金盘。去救一个必定被特务机构和商盟围剿的人,是毫无收益的死棋。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他把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林长风翻身上马,双腿猛地夹紧马腹。瘦马嘶鸣一声,顶着扑面而来的风雪,在结冰的青石板路上打着滑,朝着钟楼方向的方向狂奔。
莫求渊在屋脊和窄巷间狼狈地翻滚、躲避。他的长衫被瓦片刮破,鞋底沾满了泥水和冰渣。
后方的脚步声如同附骨之疽。仇无牙根本不急着开枪,他享受这种把猎物逼入死角的挤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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