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吞卷坠楼与黎明悲歌（2/2）

莫求渊最终被逼到了那座废弃的钟楼前。底下的大门已经被流民拆去烧火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他别无选择，只能顺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一路往上爬，直到退至钟楼的顶层。

外面是数十丈高的虚空和呼啸的风雪，退无可退。

仇无牙慢条斯理地走上顶层。他冷笑了一声，反身一脚将活板门踢上。随后，他掏出火折子，吹亮，直接丢在一堆干朽的烂木板上。

火舌瞬间顺着老旧的楼梯往下窜，彻底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仇无牙晃着手里的淬毒短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幽蓝，“你以为陆掌柜不防着你们这些管账的？实话说吧，半个时辰前，去乡下接你老娘的人已经出发了。把单子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莫求渊靠在没有护栏的钟楼边缘。冷风夹杂着雪花和下方涌上来的呛人浓烟，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仇无牙，听着那句关于母亲的威胁，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震动，渐渐变成抑制不住的大笑。那笑声在风雪中显得嘶哑而破碎。

“你懂个屁的账。”

莫求渊一边笑着，一边伸手从怀里扯出那份羊皮卷筒。他当着仇无牙的面，用冻得僵硬的手指，一点点将那份决定商盟生死的绝密底价表撕碎。

“你敢！”仇无牙脸色骤变，猛地向前扑去。

莫求渊的动作更快。他把撕碎的羊皮纸和纸浆一把塞进嘴里。

牙齿粗暴地咀嚼着干涩的羊皮，粗糙的纤维立刻割破了口腔内壁。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口腔。他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伴随着几声痛苦的干呕，硬生生将那些混合着鲜血的纸团吞咽下肚。

只要不留实物，商盟的底盘就会在林长风的算盘下崩塌。

仇无牙的刀尖已经逼到了眼前。

“为了防着你当场剖开我的肚子拿回残页……”莫求渊睁开眼，嘴角淌着一条暗红色的血水，对着仇无牙露出一个满是轻蔑的惨笑。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身体直接向后倒去。

沉重的身躯脱离了钟楼边缘，直挺挺地坠入下方的风雪与无边的夜色中。狂风在他的耳边撕扯，但他终于觉得一切账目都算平了。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夹杂着骨骼折断的脆响，在钟楼下方荡开。

仇无牙扑到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火光照亮了下方的雪地。莫求渊像个破布麻袋一样扭曲地砸在石板上，身下一滩黑红的血迹正在迅速蔓延，显然是死透了。

“这穷酸骨头倒硬。”仇无牙冷哼一声，收起短刀，漫不经心地在钟楼的木柱上蹭了蹭靴底沾染的木屑，转身去寻找下去的路。

钟楼下方的街道拐角，一匹瘦马堪堪勒住脚步。马蹄在薄冰上滑行了半尺，打了个响鼻。

林长风坐在马背上，僵硬地看着前方不远处那具扭曲的残尸。

莫求渊的头颅碎裂，鲜血淌了一地。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有完全咽下去的、带着血丝的纸浆。

那一瞬间，林长风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指甲深深刺破掌心，钻心的疼痛却没有带来多少清醒。

但他没有下马去哀嚎。在极度的悲恸下，长生者的绝对理智强行接管了身体。

他看着莫求渊嘴边那点血肉模糊的纸浆，瞬间洞悉了挚友用命传达的决绝暗语：账在腹中。

林长风死死咬住牙关，眼眶干涩得发痛。他必须在锦衣卫闻风赶来清场、以及仇无牙下楼确认尸体之前，想办法抢下这具血肉模糊的残尸，把那张决定数万人命运的底牌，从莫求渊的胃袋里完完整整地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