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血衣誓师与雨夜截击(2/2)
“把那条麻绳拉过来。”霍铁岩用极低的声音对身旁的两个脚夫说道。
车队的第一辆马车,两匹辽东马已经踏上了石桥的引坡。马蹄铁敲击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回音。
“这桥面滑,让前面那两匹畜生走稳点!”百户坐在马上,远远地吆喝了一声。他的马紧跟在第一辆运银车之后,慢悠悠地上桥。
就在百户的坐骑即将踏上桥面最高处的平脊时。
烂泥覆盖的石板缝隙间,突然有什么东西绷紧了。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粗糙摩擦声,一条原本深埋在泥水里、足有拇指粗细的绊马索,在左右两侧流民的死命拉扯下,瞬间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硬线。
泥水被这股力道震得向两侧飞溅。
“嘶——”
走在最前面的两匹挽马,前腿重重地撞在了那条绷紧的麻绳上。冲力加上马车本身的重量,让马腿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两匹马凄厉地惨叫着,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扑倒,沉重的马头直接磕碎在青石板上。
第一辆运银车失去了牵引,由于惯性继续向前猛冲。“咔嚓”一声巨响,木制车辕重重地撞在倒地的马匹尸体上,瞬间断裂。车厢剧烈倾斜,沉重的生铁箱子撞击着挡板。
后方的马车根本来不及刹住。第二辆车的骡马一头撞上了前车的尾部,车轮相互卡死,木板碎裂的声音在暴雨中响成一片。
长达十几辆的庞大车队,就像一条被人突然掐住七寸的蛇,硬生生地堵死在狭窄的石桥和引坡上。
百户的坐骑也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他死死夹住马腹,才没有被甩进泥水里。他根本没有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反应是桥面塌了。
“稳住!稳住畜生!”
霍铁岩从桥头的栏杆后翻身跃出。他没有喊杀声。他甚至连腰都懒得直起,弓着背,借着大雨的掩护,像一只发疯的野狗般窜到了第一辆马车的侧面。他手里的生锈柴刀抡圆了,狠狠地砍在了一个正准备去拉缰绳的马夫大腿上。
柴刀太钝,没能切断骨头,而是卡在了肉里。
那马夫惨叫着倒下。
直到这个时候,百户才看清了从桥洞下、芦苇丛里爬出来的那些泥猴子一样的人。他看到那些生锈的铁器,看到他们身上破烂的粗布衫。
“遇袭!这帮要饭的活腻了!”百户吹响了挂在胸前的铜哨,尖锐的哨音瞬间刺破了雷雨。
惊慌只维持了一两息的时间。缄言社的番子并不是普通的护院。他们是一群常年游走在灰黑地带、受过内廷特务严苛训练的杀人机器。
哨音一响,最靠近前车的八个番子立刻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他们没有任何想要去救援那个倒地马夫的意思,而是整齐划一地反手一刀,直接砍断了那些惊慌乱窜的骡马缰绳,任由马匹将车队堵得更死。
接着,他们以翻倒的车厢为掩体,迅速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
霍铁岩拔出卡在马夫腿上的刀,带起一串血珠,准备冲向下一个目标。但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那些番子没有急着冲上来肉搏。他们左手提刀,右手在厚重的蓑衣下一抹。伴随着整齐的“咔嗒”一声机括脆响,八架黑漆漆的军用弩机已经端平,对准了桥头。
霍铁岩感觉头皮猛地一跳。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商会的护卫手里,这是大明军镇用来射杀重甲骑兵的违禁利器。
“放。”番子头目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没有瞄准,甚至不需要瞄准。在如此狭窄的桥面上,十几步的距离内。
粗长的精钢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接没入人群。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脚夫,手里还举着那可笑的砍柴斧。弩箭轻易地贯穿了他们胸前单薄的破布,带着巨大的动能透体而出,甚至将其中两人的身体扯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同伴的身上。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瞬间被暴雨冲刷成淡粉色,顺着桥面的排水口流进河里。
只是一次齐射,孤刀会最前排的攻势就被彻底粉碎。倒在泥水里的尸体甚至没有发出像样的哀嚎,只剩下几个未被命中要害的人在地上无力地抽搐。
凡人的血肉之躯,在特务武装那毫无感情的机械杀戮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百户在后面冷笑着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重新把手按在刀柄上。“装填。一帮泥腿子,两轮射空了再过去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