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人怎么签契(2/2)
他只是蹲下身,翻开一叠赔偿协议副本。
纸边焦黑。
每一页都有梁修成的签字。
代办人:梁修成。
代领人:梁修成。
联系人:梁修成。
越往后,字迹越重。
像写字的人越来越兴奋。
陈二把半张黑当票贴在保险箱上。
箱面立刻浮出一层黑灰。
密码盘自己转动。
咔。
四。
咔。
零。
咔。
六。
咔。
一。
白成远死亡日期。
许婉捂住嘴。
保险箱开了。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封没寄出的信,一本工地记账本,一枚碎裂的平安扣。
陈二先拿起信。
信封上写着:给我家芷芷。
字很丑。
一笔一画却很认真。
许婉手抖得几乎接不住。
她拆开信。
纸已经发黄。
里面只有几行朴素的话。
芷芷,爸爸这阵子忙,等把这笔工钱要回来,就带你去看海。
你妈妈总说我没本事,我认。
但爸爸记住一件事。
大人的苦,是大人的。
以后不管家里多难,都不能让你替我们还。
许婉读到这里,彻底哭出声。
她抱着信,蹲在潮湿地上,哭得像三年前那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
“承安不会的……”
“他不会拿芷芷去换我的命……”
陈二没说安慰话。
他只是把那枚碎裂平安扣放到白芷手心。
白芷僵冷的手指,竟慢慢握住了。
她的呼吸稳了一点。
很轻。
但确实稳了。
陈二翻开工地记账本。
前面记的是工钱。
谁欠多少。
谁借过饭钱。
哪天加班。
哪天买药。
翻到最后一页,纸面却变了。
一枚黑色小印藏在页脚。
像账房印章。
印文极细。
借亡者遗愿,可转亲权一缕。
许婉看不懂,却本能发冷。
陈二看着那行字,眼底冷意更重。
“教得挺细。”
许婉抬头。
“什么意思?”
“梁修成不是自己想出来的。”
陈二合上账本。
“有人教他,把死亡证明、赔偿资格、遗愿旧物、你的照护授权拼在一起。”
他指了指保险箱。
“拼成一条假的亲权链。”
许婉牙齿打颤。
“所以,白成远没有签。”
“没有。”
陈二道,“他只是被人从坟里挖出来,按了个假手印。”
仓间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披雨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提着手电。
他看见许婉,愣了一下。
“弟妹?”
许婉抬头。
“赵哥?”
男人叫老赵,是白成远以前的工友。
他看见地上的保险箱和安全帽,眼神暗了暗。
“你终于来拿成远的东西了。”
许婉急忙问:“赵哥,当年成远出事后,是谁最先来的?”
老赵想都没想。
“梁修成。”
许婉的脸白了。
老赵继续说:“人还没送到医院,他就来了。先拿手机,又拿证件,说你病重,孩子小,所有事他代办。”
“赔偿也是他谈的。”
“工地本来说先把成远的工资结了,他不让,非要一起走流程。”
陈二问:“他拿过什么沾血的东西?”
老赵看了陈二一眼,犹豫片刻。
“安全绳。”
许婉猛地抬头。
“安全绳不是说事故调查收走了吗?”
老赵摇头。
“收走的是另一根。成远身上那根断绳,被梁修成拿走了。”
陈二轻轻敲了下黑木账本。
账本无风自开。
纸页上浮出几样东西。
死亡证明。
赔偿协议。
断裂安全绳。
临时照护授权。
亡者遗愿。
五条黑线在纸上缠到一起,最后指向同一个名字。
梁修成。
老赵看不见账本上的字,却莫名打了个寒战。
“弟妹,你们是不是惹上事了?这几年梁修成发得太快了,我早觉得不对。他儿子以前病恹恹的,去年突然好了,还进了什么重点班。”
许婉眼神一震。
“他儿子?”
陈二抬眼。
“名字。”
“梁耀祖。”老赵说,“他宝贝得很,天天说梁家以后就靠这孩子。”
白芷忽然坐了起来。
她眼睛半睁,看向废弃工地最高处。
“爸爸……”
许婉立刻回头。
雨幕里,废楼顶层站着一道模糊人影。
穿着白成远生前那件旧工装。
身形很像。
可脸是空的。
像纸扎人被雨泡软。
那人影抬起手,指向远处灯火最亮的地方。
梁修成公司的方向。
许婉脚下一软。
“承安?”
陈二却冷声道:“不是。”
人影被雨一打,脸上空白处裂开一道黑缝。
像在笑。
下一瞬,它散成一片纸灰。
陈二抬手,铜铃轻轻一响。
纸灰落地,拼成一行歪斜小字。
梁耀祖,贵人命已成。
许婉浑身僵住。
白芷心口那根灰线,猛地朝远处绷直。
陈二望向城市霓虹深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怪不得要孩子的未来。”
“原来有人等着拿她的命,给自己儿子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