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江牧的三日好运(2/2)
他擦了把脸,对着重症玻璃笑了笑,像母亲能看见。
“妈,我去凑钱。”
他说得很轻。
“你等我。”
白芷把这句话写下来。
笔尖压得纸页发皱。
陈二看了一眼。
“记账的人,不能只记谁害了他。”
白芷低声问:“还要记什么?”
“记为什么没能马上救。”
白芷没说话。
陈二懒懒补了一句:“不然以后你会觉得,掌柜都是冷血王八蛋。”
白芷抬头看他。
陈二神色如常。
像骂的不是自己。
傍晚六点,江牧还是出了医院。
他借不到钱。
手术资料卡着。
外卖站催他上线。
一个普通人被逼到最后,连崩溃都要排队。
白芷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江牧扶起那辆刹车异响的电动车。
她忽然走过去。
“江牧。”
江牧回头,勉强笑:“你们还在啊?”
白芷把一枚旧铜钱塞进他外卖服口袋。
动作很快。
“路上小心。”
江牧愣了愣,以为是零钱,连忙要掏出来。
“不用不用,我怎么能拿你钱。”
白芷按住他的手。
“不是钱。”
她看着他。
“压惊的。”
江牧眼圈有点红,低头笑了笑。
“谢谢。”
他骑车冲进暮色里。
林照夜看见了,却没拦。
陈二也看见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阴影里,没说话。
十分钟后,江牧接了第一单。
二十分钟后,他的刹车线断了。
下坡路。
前方一辆货车突然变道。
江牧猛捏刹车。
没用。
电动车像脱了缰,直冲货车尾部。
喇叭声炸开。
行人尖叫。
江牧瞳孔缩成一点。
就在车轮快撞上的瞬间,他口袋里那枚旧铜钱滚了出来。
叮。
铜钱落地。
前轮正好压上去。
车身猛地偏了半寸。
半寸。
避开货车后轮。
江牧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积水里,肩膀重重磕在马路牙子上。
头盔飞出去,碎成两半。
货车司机跳下来骂了一句,看到人还活着,又吓得去打急救电话。
江牧趴在水里,大口喘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还在跳。
那枚铜钱躺在车轮旁,被压出一道浅痕。
同一刻。
无归典当行里,缺珠算盘啪地响了一声。
陈二坐在柜台后,抬了抬眼。
白芷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她已经知道了。
铜钱是她塞的。
账也是她动的。
陈二没有骂她。
他只是把那杯早已凉掉的茶推到她面前。
“这回算赊账。”
白芷低声说:“我知道。”
陈二问:“赊给谁?”
白芷握紧笔。
“赊给江牧一条命。”
陈二看着她。
“记清楚。善意不写账,也会被别人拿去写。”
这句话比责骂更重。
白芷一笔一笔记下。
白芷私自赠旧铜钱,替江牧挡死劫半寸。
账未清。
待补。
黑木账本忽然无风自开。
纸页哗啦啦翻动。
江牧的名字浮出来。
它们被黑线拖走,穿过医院,穿过高架,穿过湿冷的山城夜色,最后落在城中心一栋灯火辉煌的大楼上。
善德集团。
贵宾宴。
三号厅。
白芷看着那几个字,呼吸一紧。
“他的三日好运在那里?”
陈二合上账本。
“不是在那里。”
他起身,拿起柜台上的黄铜钥匙。
“是在那里被吃。”
林照夜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最新情报。
“善德集团今晚有慈善答谢宴。到场的都是企业家、医院高层、媒体、项目负责人。”
周怀民骂了一声。
“拿穷人的运,给有钱人添彩?”
陈二走到门口,随手拨了一下铜铃。
铃没响。
可整条第九街的雾都低了一寸。
“话别说太满。”
他推门而出。
“有些人不是添彩。”
“是续命。”
城中心。
善德集团大厦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照得三号厅金碧辉煌。
香槟塔层层叠起。
红毯尽头,杜向荣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端着酒杯站在台上。
他五十出头,眉目和善,笑起来像一位真正做了很多好事的人。
台下掌声热烈。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公益影像。
老人领药。
孩子拿书。
骑手弯腰道谢。
江牧的脸一闪而过。
杜向荣举杯。
“善意不会消失。”
“每一份福,都会回到真正需要它的人身上。”
满厅宾客微笑举杯。
灯光落下。
三号厅穹顶上,一点点微弱福光正汇成池水。
杜向荣仰头饮尽杯中酒,笑容更深。
“祝各位善心人——”
“福泽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