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百万盏灯(1/2)
墙上的平安福同时亮起时,山城像被点燃了三百万盏小灯。
不是暖灯。
是抽人的灯。
老棉厂家属区,一位老人刚把平安福贴到门上,福字忽然发烫。
他扶着门框,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城西外卖站,一个骑手把平安福塞进车筐,刹车线无声裂开一丝。
南岸医院,病床边的福字轻轻颤动,监护仪上稳定的线突然乱跳。
学校宿舍里,一个学生书包里的平安福冒出金线,桌上钢笔啪地断成两截。
一根根细线,从城市每个角落浮起。
穿过楼道。
穿过雨雾。
穿过医院白灯和居民窗户。
全部涌向善德大厦地下三层。
回流库里,红线像血管一样鼓动。
中央装置光芒暴涨。
杜清清躺在病床上,猛地弓起身体,痛得尖叫。
“清清!”
杜向荣冲过去,死死按住她的肩。
他的眼睛全红了。
“马上就好。”
“再撑一下。”
“爸爸马上让你好起来。”
杜清清喘不过气,手腕上的红绳勒进皮肉。
她眼泪直往下掉。
“爸……疼……”
可红线还在涨。
满墙平安福疯狂震动。
像无数张嘴在吸气。
白芷怀里的笔记本发出刺眼金光。
纸页上那些名字,正在被冲淡。
江牧。
许曼。
王启明。
赵小秋。
陈小满。
一个又一个名字,像被水冲开的墨。
白芷脸色一白,立刻按住纸页。
“名字在消失!”
陈二回头。
眼神一沉。
“名字没了,福运回去也找不到门。”
白芷咬住牙,拿起笔。
“赵老师,念名单。”
赵莲生吓得手都在抖,却立刻扑到墙边。
她看着一张张平安福
“江牧。”
白芷写下去。
笔尖落纸。
江牧那两个字重新变黑。
墙上一张平安福暗了一瞬。
“许曼。”
白芷再写。
“王启明。”
“陈小满。”
“刘远。”
“秦叔平。”
赵莲生越念越快。
声音带着哭腔。
“李春花,周建国,唐小雨,梁安安……”
白芷的手指发抖。
笔尖几乎划破纸。
每写一个名字,墙上一张福就暗一下。
可更多平安福亮起来。
比她写得更快。
林照夜一把扯开控制台外壳。
“断电!”
队员把电闸拉下。
啪。
整层灯光灭了一瞬。
下一秒,中央装置自己亮了起来。
红线里福运流得更快。
技术员脸色惨白。
“队长,不是电驱动。”
林照夜盯着那些红线,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机器。
是账。
他转头看向陈二。
这一次,没有质疑。
“需要我怎么做?”
陈二走向中央装置。
铜铃从袖中滑出,悬在半空。
青铜小秤落地。
缺珠算盘无风自响。
啪。
啪。
啪。
每一声,都像敲在所有人的骨头上。
杜向荣猛地回头。
“陈二,你别逼我。”
陈二没有看他。
他站到回流库正中央,低声道:
“地下三层。”
“入无归禁。”
话音落下。
整座回流库骤然一沉。
墙壁消失了颜色。
红线失去光泽。
善德集团的徽章一片片剥落。
公益证书上的金字化成灰。
贵宾名单从屏幕上浮起,像一页页欠条。
平安福不再是福。
全变成账。
所有人的身份被剥掉。
慈善家。
企业家。
贵宾。
董事长。
受助者。
志愿者。
全部不见。
只剩两种。
债主。
欠债人。
杜向荣身上的西装像被风吹过,背后浮出密密麻麻的欠账线。
一根连向江牧。
一根连向许曼。
一根连向老棉厂摔倒的孩子。
一根连向三号厅里那些逢凶化吉的宾客。
线多得像一张网。
把他整个人缠成了账口。
杜向荣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什么?”
陈二看着他。
“你做的善账。”
杜向荣怒吼:“我救过他们!”
陈二抬手。
一张平安福飞出,悬在杜向荣面前。
上面浮出一行字。
当物:受助者余福。
所求:善德运势延续,杜清清续命。
赎价:无。
杜向荣瞳孔一缩。
陈二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无赎之当。”
“黑账。”
杜向荣咬牙:“我女儿是无辜的!”
陈二抬眼看向病床。
杜清清身上也浮出了账痕。
细细的。
淡淡的。
却存在。
受益账痕。
白芷看见那一刻,心口一紧。
她没有停笔。
她把杜清清的名字也写进了笔记本。
杜清清。
福运续命受益者。
知情沉默。
未主动签主契。
可赎。
写完最后两个字时,白芷眼前发黑了一下。
她扶住墙。
继续写。
杜清清睁开眼,看见自己名字浮在半空。
她哭了。
不是害怕。
是终于被看见。
杜向荣扑到她身边:“清清,别怕,爸爸会救你!”
杜清清用尽力气,抓住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勒得她掌心全是血。
“爸……”
她声音很轻。
却像刀一样割开红线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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