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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三百万盏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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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这样活。”

杜向荣僵住。

“你说什么?”

杜清清喘着气,眼泪落进鬓角。

“我不想靠别人摔倒。”

“不想靠别人失业。”

“不想靠别人错过手术,活下去。”

杜向荣摇头。

“不,不是这样。他们只是拿出一点余福,你不欠他们,你是我的女儿,你没有错!”

杜清清看着他。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我只是装不知道。”

这句话落下,红绳猛地一颤。

她身上的受益账痕清晰了一分。

杜向荣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白芷笔尖顿住,又很快写下。

杜清清主动承认知情沉默。

陈二看向杜清清。

“还吗?”

杜清清用力点头。

杜向荣嘶声道:“不准!”

陈二没理他。

“还回不属于你的福运。”

“你会承受原本该面对的病痛。”

“但正当救助,仍可受。”

“活不活,看你自己撑不撑。”

杜清清闭了闭眼。

“我还。”

红绳忽然松开一寸。

杜向荣彻底崩溃。

“不行!”

“我做这么多,不是为了听你说还!”

陈二抬手。

铜铃震响。

叮——

回流库所有平安福同时一暗。

白芷笔记本上的名字化成无数细光。

江牧。

许曼。

王启明。

陈小满。

无数名字升起,像被风托住。

它们沿着红线反向奔流。

冲出善德大厦。

冲进山城夜色。

医院门口,江牧刚处理完伤口,手机忽然响了。

他手一抖,接起。

电话那边护士声音急促。

“江牧是吧?你母亲手术排期空出来了,有一位专家临时回院,马上签字!”

江牧站在原地。

眼眶一下红了。

“我……我马上来!”

老棉厂家属区,白天摔倒的孩子检查结果出来。

医生说没事。

孩子奶奶抱着报告,哭得站不稳。

门口,周怀民正带着几个街坊撕平安福。

“撕!”

“都撕了!”

“这缺德玩意儿,不保平安,保他们发财!”

有老人犹豫:“可这是善德发的……”

周怀民一把撕下门上福字。

“善个屁!”

话刚落,楼道里坏了半年的灯泡忽然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下来。

几个老人愣在原地。

周怀民眼眶一红,骂得更大声。

“看见没?灯都比你们清醒!”

外卖站,骑手车筐里的平安福自燃。

断裂的刹车线停在最后一丝,没有彻底崩断。

学校宿舍,学生断掉的钢笔旁边,另一支备用笔从抽屉深处滚出来。

南岸医院,一个本该错过的电话终于接通。

小小的转机,开始往回走。

回流库里,红线大片大片暗下去。

中央装置光芒骤减。

杜清清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却没有再喊疼。

她像终于从一张铺满别人命运的床上醒来。

杜向荣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神变得疯狂。

“陈二!”

他猛地扑向中央装置,从灯芯下方撕出一张黑当票。

黑当票燃起黑火。

装置最核心处,一枚金色账珠浮出。

那珠子里,藏着更深的福运。

不属于回流库。

已经入了更高的账。

陈二抬手要拦。

手腕忽然一痛。

袖口下,那道契痕猛地浮出。

比昨夜更深。

像被看不见的刀划了一下。

他的动作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

杜向荣一把抓住金色账珠。

黑火吞掉他的半边影子。

他抱着账珠,死死看着杜清清。

“清清,爸爸会救你。”

“他们不救你。”

“爸爸找更大的账房!”

杜清清泪流满面。

“爸,不要……”

杜向荣的身影被黑火卷住。

消失前,他看向陈二,声音嘶哑。

“你赢不了。”

“这座城,需要善德。”

“我还会回来!”

黑火一缩。

杜向荣不见了。

回流库轰然一震。

剩余红线断裂,平安福大片掉落,像一场红色的纸灰雨。

陈二站在中央,没有追。

白芷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他把袖口拉低。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白芷已经看见。

那道契痕在往深处裂。

林照夜走过来,脸上还有灰。

“他跑了。”

陈二嗯了一声。

“带了最脏的珠子跑的。”

林照夜咬牙:“我会追。”

他停顿一下。

“这次不听上面废话。”

陈二看他一眼。

“想好了?”

林照夜看向满地平安福,看向赵莲生,看向病床上的杜清清,再看向白芷手里仍在发光的笔记本。

“想好了。”

“我站活人这边。”

陈二淡淡道:“这话容易欠账。”

林照夜说:“那就记上。”

白芷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差点倒下。

陈二伸手扶了她一把。

动作很快。

又很快松开。

“逞能。”

白芷白着脸,笑了一下。

“记住了不少。”

陈二看着她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每个名字都还亮着一点光。

他难得没有嘴损。

“嗯。”

“这次靠你。”

白芷低头,眼眶微热。

黑木账本在半空缓缓翻开。

所有人都看过去。

原本已经暗下去的纸页上,浮出新的字迹。

山城福运。

已成交三成。

回流库暂止。

主账未清。

空气凝住。

林照夜脸色难看。

赵莲生捂住嘴。

白芷抬头看陈二。

她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明显疲惫。

不是困。

是像有什么东西,被这次开禁从他身体里硬生生刮走了一层。

远处。

第九街无归典当行里。

停在十二点的旧钟,忽然无风自响。

咚。

一声。

钟针轻轻往前走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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