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镜头前认账(2/2)
“花照影就算剪了,也揭露了问题。”
“完整谁看啊?”
“我就爱看剪的,怎么了?”
陈二扫了一眼弹幕。
“人心不包退。”
白芷低声问:“什么意思?”
“烂的还会烂。”
陈二抬眼。
“但账先收。”
他抬起铜铃。
黑木账本虚影在摄影棚半空展开。
账页哗啦啦翻动。
最后停在花照影那张黑当票上。
当物:完整叙事。
所求:永不冷场的热度。
附加条款:每剪掉一份真相,热度可续;每毁掉一个人的名声,流量可涨。
陈二一字一句道:
“完整叙事,归还原主。”
“恶意热度,归欠债人自承。”
铜铃落响。
叮。
花照影身上的最后一层流量光环炸开了。
不是光。
是标签。
无数曾经被她贴到别人身上的词,像碎玻璃一样回到她身上。
骗子。
卖惨。
造神。
吃人血馒头。
操控舆论。
不配被信。
闭嘴。
滚出山城。
这些标签原本属于别人。
属于被她剪掉前后语境的受害者。
现在全部回到她账号名下。
全网界面同时跳出一条提示。
名声转嫁反噬。
花照影踉跄一步。
她想解释。
可一开口,声音就被无数断章取义的片段盖住。
“我只是……”
屏幕立刻截出。
我只是。
配上弹幕。
“她只是想赚钱。”
她急了。
“不是这个意思!”
屏幕又截。
不是这个意思。
配上嘲讽。
“经典不是这个意思。”
她脸色惨白。
终于明白了。
被剪掉完整话语是什么感觉。
不是没人让你说。
是你说了。
可每一个字都会被别人拿走,切碎,涂黑,再塞回你嘴里。
她站不住,跪倒在镜头前。
高跟鞋滑出去一只。
狼狈得像七年前那个被网暴到无处可去的调查记者。
只是这一次,镜头没有关。
也没有美化她。
黑账房的声音变得冰冷。
“站起来。”
“继续剪。”
“把痛苦剪成流量。”
“把反噬剪成迫害。”
“你还能赢。”
花照影抬头。
满眼红血丝。
她看见屏幕里年轻的自己。
也看见宋安宁、白芷、何远、周怀民。
看见那些原话。
那些她曾经发誓要保护,后来亲手剪掉的东西。
她哑声问:
“如果完整真相还是没人听,怎么办?”
摄影棚安静了。
弹幕也慢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
扎在所有人心里。
白芷扶着桌子,手指发抖。
她也想知道。
如果完整真相还是没人听。
怎么办?
陈二看着花照影。
他的回答很短。
“那也不是你剪掉它的理由。”
花照影怔住。
陈二继续说:
“没人听,是世道欠它。”
“你剪掉,是你欠它。”
“别混账。”
很普通的话。
甚至有点粗。
却像铜钉,钉在那张黑当票上。
黑票剧烈燃烧。
胶片一卷卷断裂。
被剪掉的原话纷纷回到各自主人身边。
宋安宁直播连线里,忽然捂住嘴。
她身后,母亲的声音响起。
“安宁?”
这一声很轻。
却让宋安宁当场哭出来。
何远的竞赛记录重新亮起。
护士的抢救签名恢复。
外卖员系统里的平安运异常记录被标红回滚。
周怀民那条低热度视频下,忽然多了很多评论。
“周叔,对不起。”
“您说得对,愿望不能被改字。”
“视频拍得很真实,就是有点歪。”
周怀民刚想感动,看见最后一句,差点又骂人。
“这帮小兔崽子!”
白芷看着这一切。
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她身体一晃。
笔记上的铜钱暗了下去。
她撑了太久。
手背灼痕一路烧到腕骨。
陈二回头,一把扶住她。
“白芷。”
她嘴唇发白,还想说话。
陈二冷声道:“闭嘴。”
白芷勉强笑了一下。
“原话……”
“收到了。”
陈二把她扶稳,声音低得只有她听见。
“这次我记。”
白芷眼睫颤了颤,终于没再撑。
花照影跪在灯下,身上的黑线还没完全消失。
那张黑当票烧掉一半。
还剩一角。
赎价一栏仍然是黑的。
她没有求饶。
也没有认错到底。
只是低着头,哑声笑了一下。
“不剪?”
“你们迟早会知道,完整太重了。”
陈二看她一眼。
“重就扛。”
花照影抬头,眼神又痛又空。
黑账房的声音在她背后淡下去。
“花小姐,债还没完。”
“你还有更好的剪法。”
陈二伸手,黑木账本虚影合拢。
“这笔先记着。”
“她还没赎。”
林照夜带人冲进摄影棚,控制现场。
许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全网推送还没停。”
“无归、白芷、存证线,全部曝光了。”
“访问量正在暴涨。”
林照夜沉声道:“会有更多人来第九街。”
陈二扶着白芷,看向镜头。
镜头已经不再低头。
它们重新抬起,静静对着他。
全网直播里,无归灯的昏黄光影,照在他半张脸上。
弹幕变成了另一种问题。
“无归典当行到底在哪?”
“我也有话想留。”
“我是不是也被剪过?”
“我的好运最近不对。”
“第九街,真的存在吗?”
陈二盯着那些字。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黑木账本在他身后自己翻开。
纸页上,新的黑点开始亮起。
不是几十个。
不是几百个。
是整座山城。
甚至山城之外。
下一行字缓缓浮出。
人间存证线访问异常。
新增求证者:三十七万。
潜在黑当污染:扩散中。
陈二低声骂了一句。
“热闹大了。”
白芷靠在他臂弯里,几乎昏过去,却还听见了。
她很轻地问:“那怎么办?”
陈二看向镜头外的黑暗。
“开门。”
铜铃无风自响。
第九街尽头,所有熄灭的旧铺子。
同一时间,亮起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