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旧神不闭眼(1/2)
灰眼睁开的那一瞬,众愿柜大厅里所有抽屉同时炸开。
不是木屑。
是香灰。
成千上万缕恐惧余温从柜中倒卷而上,像一场逆流的灰雨,冲向半空那只旧神之眼。
总摊主半边身子已经灰化。
铁算盘掉在地上,珠子一颗颗裂开。
他尖叫着爬向巨型黑当票残页。
“交易不能作废!”
“恐惧已经收了!”
“旧神已经闻见了香!”
陈二站在燃烧的黑票前,声音冷得像铁。
“签名不成立。”
“所求无主。”
“你收的恐惧,得还。”
总摊主猛地抬头。
铁算盘面具彻底碎裂,露出里面那只小灰眼。
“他们怕是真的!”
陈二抬手,铜铃悬在他掌心。
“怕是真的。”
“卖是假的。”
铃声落下。
叮。
巨型黑当票残页猛地一震。
已经被抽走的恐惧余温,被铜铃声从票面里震了出来。
一点一点。
一缕一缕。
像被困在黑瓶里的萤火。
那些细光冲出众愿柜,穿过塌陷的雾巷,飞向山城。
医院走廊里,一个病患家属猛地从椅子上惊醒。
她满脸泪水,手里还攥着手机。
屏幕上没有“子夜交易”。
只有她自己写下的那句——我只是想妈妈活下来。
出租车里,司机一脚刹车停在路边,胸口剧烈起伏。
他望着前方空荡荡的隧道,突然骂了一句。
“怕就怕,签个鬼。”
便利店门口,几个失眠的人同时抬头。
他们还怕。
可那种被同一句话拖着走的感觉没了。
像有人从他们喉咙里,把一根黑线扯了出去。
山城各处,有人从噩梦中醒来。
有人抱住孩子。
有人打开窗户。
有人把手机里那张黑色请帖删掉后,发现它没有再长回来。
他们仍然心慌。
但不再想把自己交出去。
众愿柜大厅开始崩塌。
墙上的抽屉一排排塌落,价牌碎成黑灰。
雾巷两侧的摊位燃起青黑火焰。
“怕孩子出事。”
“怕手术失败。”
“怕没人听真话。”
“怕自己选错。”
一块块价牌裂开。
里面藏着的黑字被烧出来,又被铜铃声震散。
白芷靠在林照夜手臂上,脸色白得吓人。
她的笔记还摊着。
手还在写。
一笔一划。
陈二归还恐惧。
恐惧回原人。
旧神灰眼未闭。
她写到这里,手指一抖,血滴在纸上。
林照夜低声道:“别写了。”
白芷摇头。
她看着陈二的背影。
“不能忘。”
林照夜抬头看去。
陈二已经走到众愿柜中央。
那只旧神灰眼悬在他头顶,缓缓睁开了半线。
灰光落下来。
众愿柜大厅里所有没烧完的价牌瞬间化灰。
总摊主被灰光扫中,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另一半身体也开始粉碎。
“不是我!”
“是山城怕!”
“是他们自己怕!”
“我只是收账!”
陈二看都没看他。
“收账?”
他把黑木账本按在地上。
账本展开。
一页页黑账在地面铺开,形成一张无归柜台的虚影。
柜台不大。
却硬生生压住了整座众愿柜。
“你也配。”
总摊主想逃。
可灰眼的视线垂下,像一条香灰绳,把他钉在原地。
他发出最后一声尖叫。
身体碎成一堆黑灰。
铁算盘珠子哗啦散落。
每一颗珠子里,都困着一句被改写过的恐惧。
陈二抬脚一踩。
珠子全裂。
“回去。”
铜铃再响。
叮。
那些恐惧碎光全部飞出众愿柜。
可旧神灰眼没有闭。
它睁着半线,像一座天上的伤口,死死盯着山城。
雾巷顶上被灰光撕开一道口子。
口子外,是天亮前的山城。
灰蓝天际下,万家灯火忽暗忽明。
一栋楼暗一下。
一条街亮一下。
像有一只巨眼正在从高处扫过每一户人家。
林照夜脸色变了。
耳机里,许岚声音急促:“现实交界打开了!那只眼在看山城!”
陈二按住黑木账本。
指尖边缘开始变白。
不是失血的白。
是纸被火燎过后的灰白。
一点点透明。
一点点散灰。
白芷猛地攥紧笔。
她几乎是咬破唇,才让自己没晕过去。
笔记上添了一行。
陈二封眼。
左手指节纸灰化。
陈二忽然偏头。
“白芷。”
她抬头。
“别记这个。”
白芷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行。”
陈二皱眉:“听话。”
“这句不听。”
她低头继续写。
陈二的左手按在账本上,掌骨边缘像薄纸一样被灰光照透。
一粒灰从他指尖掉下。
落在黑木账本上。
账本上的无归柜台虚影亮了一瞬。
又暗了一瞬。
旧神灰眼继续睁开。
半线之外,又裂开一点。
山城天际,灰光扫过第九街。
老街灯牌同时闪烁。
周怀民正扶着一个误入雾巷后醒来的年轻人,忽然抬头骂了一声。
“看什么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骂谁。
但骂得很真。
无归柜台虚影晃了晃。
白芷看见,全城原愿存证线正在汇成光。
很粗糙。
很乱。
像用无数破布临时缝出来的一张网。
周怀民的字。
宋安宁的字。
赵芸的字。
出租车司机的字。
便利店老板的字。
旧城老人歪歪扭扭的字。
全部从外部涌来。
许岚在指挥室里死死按着键盘。
屏幕边缘那些写着“许岚”的纸条,已经烧掉了大半。
她名字里的最后一笔开始发虚。
她盯着屏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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