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香灰落在老庙(1/2)
灰是从空神龛里落下来的。
没有香。
没有火。
没有人跪。
可那撮灰落在破砖上,竟还冒着一点热气。
施工队长马友德当场往后退了三步,安全帽撞在身后的钢筋上,咣一声响。
“谁点的香?”
没人回答。
上午九点二十七分,旧城改造三号地块外,吊机停着,围挡上贴着崭新的广告牌。
山城未来生活中心。
宜居。
繁华。
焕新。
广告牌下方,是一座被拆剩半截的废庙。
庙门歪斜,门头只剩一半,黑瓦被雨打得发亮。院里全是泥水,旧梁柱焦黑,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舔过。
神龛空着。
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陈二站在庙门口,右手拎着青铜小秤,左手藏在袖里。
花照影站在他身后,帽檐压低,手里拿着旧相机。
她没开直播。
也没开美颜。
镜头只对着地面。
陈二看了她一眼。
“今天不剪?”
花照影喉咙动了动。
“不敢了。”
陈二点头。
“进步很大。”
马友德终于反应过来,冲上来拦人。
“你们干什么的?这里是施工现场,闲杂人等不能进!”
他嗓门很大。
可眼睛一直往神龛瞟。
林照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外围小队已经到位,手续正在补。尽量别起冲突。”
陈二没看马友德,只看那座空神龛。
“最近睡不好?”
马友德一愣。
“你管得着吗?”
陈二往前一步。
“梦见庙里有人睁眼?”
马友德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旁边几个工人也不说话了。
吊机驾驶室里,一个年轻工人把烟掐了,手抖得厉害。
陈二继续道:“半夜听见木鱼声。咚。咚。咚。”
马友德嘴唇发白。
“你……你怎么知道?”
陈二淡淡道:“你们挖出来的东西,自己不认账?”
马友德急了。
“什么东西!我们就是清表!这破庙早废了,土地证、规划证、施工许可都齐!”
“证齐。”陈二看他,“梦也齐?”
马友德噎住。
花照影低声道:“庙后有条施工便道,能绕到地下香炉位置。我以前拍宣传片的时候进去过。”
陈二看她。
“你倒熟。”
花照影握紧相机。
“熟得不光彩。”
围挡后方,一条窄路被水泥板压着。
几人绕过去,脚踩在烂泥里,泥水里混着碎瓦、旧香脚、半截红绸。
越往里走,越安静。
工地外还有车声。
可一进庙后,声音像被灰吸走了。
马友德跟在后面,边走边骂。
“这地方马上要拆了,别怪我没提醒,塌了算你们自己的!”
陈二忽然停下。
“你叫什么?”
“马友德。”
“来这干什么?”
马友德张嘴。
“我……”
他卡住了。
脸上露出茫然。
“我来……我来干什么?”
花照影脸色一变。
她也低头看自己的相机。
屏幕上正在录制。
可文件名却自动变成了一串灰字。
忘了吧。
花照影呼吸一滞。
陈二右手一抖,青铜小秤轻轻响了一下。
叮。
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脑子里像被冷水泼了一下。
马友德猛地清醒,骂了一句脏话。
“刚才怎么回事?”
陈二看向庙后塌了一半的石阶。
“香灰吃记性。”
林照夜的声音立刻沉下去。
“我让外围人员后撤十米。”
许岚接入通讯,语速很快。
“坐标确认。你们所在位置,旧档案里有四个名字。”
“民国档叫安城庙。”
“建国初期档叫平厄祠。”
“九十年代土地档案写无名土地庙。”
“庆生置业报批材料里,写的是废弃附属建筑。”
陈二走到石阶下。
“越改越小。”
许岚道:“不是自然变更。档案里有涂改痕迹。”
花照影忽然蹲下身,用手抹开泥水。
一块水泥板下,露出半只兽面铜环。
“这里。”
工人搬开水泥板时,
不是檀香。
是潮湿的、发霉的、带着血腥味的香。
地底埋着一只大香炉。
炉身裂成三道,炉口被水泥封过。可裂缝里仍积着一层灰。
灰色很深。
像人的眼珠烧完剩下的颜色。
马友德一看见那香炉,整个人都抖了。
“这东西……之前没有。”
一个老工人低声说:“有。上个月挖出来过。”
马友德猛地回头。
“你胡说什么!”
老工人脸色难看。
“马队,你忘了?那天挖机坏了,斗齿全断。你让我们把炉子压回去,说别耽误验收。”
马友德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可额头汗一点点冒出来。
“我……我不记得了。”
陈二蹲下,将青铜小秤放在香炉旁。
他没有用左手。
只用右手从炉底挑起一点灰,落在秤盘上。
秤杆立刻往下一沉。
像那一撮灰比铁还重。
秤盘表面浮出四个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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