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平厄旧君(1/2)
平厄旧君四个字,被念出来的瞬间,香灰自己烧了起来。
不是火。
是灰在亮。
无归典当行柜台上,那只从废庙带回来的铜盒忽然震了一下,盒缝里渗出细灰,灰粒落在黑木账本旁,排成一只半睁的眼。
后堂里,白芷本来还昏着。
听见“平厄”两个字,她指尖一颤。
怀里的笔记无风翻开。
空白页上,先是渗出一道黑线。
接着,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
移厄于弱。
周怀民坐在旁边守着,手里还端着半碗粥。
看见那四个字,他脸都绿了。
“这小姑娘睡着也加班?”
陈二坐在柜台后,右手压着铜盒,左手藏在袖里。
袖口边缘,纸灰细细往下掉。
他看了后堂一眼。
“她比你敬业。”
周怀民骂道:“她是病人!”
“所以她躺着。”
“你还是伤号呢。”
陈二低头看账本。
“掌柜没病假。”
铜盒里,又有一点灰飘出来。
无归灯轻轻一晃。
灯火照在花照影发来的碑文照片上,原本被墨涂掉的地方一点点退开,像旧疮被揭了痂。
异常管理局临时档案室里,灯亮得刺眼。
旧县志、庙志拓片、施工影像堆满了三张长桌。纸张潮湿,边角发霉,翻开时有一股旧仓库味。
林照夜站在桌边,外套没脱,耳机里还连着无归。
许岚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手边接着父亲留下的旧程序。
程序界面很老。
灰底黑字。
像二十年前没人更新过的档案系统。
她把废庙碑文、庙志残页、旧县志扫描件全塞进去。
屏幕卡了三秒。
然后跳出四个重复词。
岁灾。
平厄。
众惧。
借运。
许岚看着最后两个字,手指停住。
林照夜沉声问:“什么意思?”
许岚没答,继续调档。
程序又弹出一行提示。
关键词:旧君。
权限不足。
许岚脸色微变。
她输入一串早就不用的旧密码。
那是她父亲许承砚留下的。
小时候她以为是随手记的数字。
现在才知道,不是密码。
是旧案编号。
屏幕闪了一下。
一段被折叠的注释跳出来。
平厄不可请,旧君不可醒。
若醒,先查谁替众人怕。
档案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打印机吐纸的声音。
花照影坐在角落,一段一段整理旧城宣传原片。
她脸色比早上更白。
屏幕上,一个老人站在废庙门口,拄着拐杖,声音发抖。
“不能挖,真不能挖。”
“这庙不是没人拜,是不许拜了。”
“挖了要请旧灾回来。”
下一秒,旁边跳出当年成片。
老人被剪成了三秒。
配音是她亲自写的。
“少数居民因迷信观念阻挠城市更新。”
花照影盯着那行字幕,喉咙像被灰堵住。
她低声说:“我当时觉得,这样剪更有传播点。”
林照夜看她一眼。
没有安慰。
也没有骂。
“原片全部上传。”
花照影点头。
“已经在传。没剪过的,全交。”
陈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这次别加滤镜。”
花照影闭了闭眼。
“不会了。”
“也别配苦情乐。”
“……”
她深吸一口气。
“知道。”
林照夜翻开一份百年前旧县志。
纸页已经脆了,字迹斑驳。
他用镊子压住边角,慢慢念。
“山城旧岁,水火连年。江涨三尺,南门焚七日,疫病入巷。”
“民惧,集资修平厄祠,供旧君,以祈城安。”
“初祀三年,灾少。”
“后……”
林照夜停住。
后半页被墨涂黑。
他将拓片拍下,传到无归。
无归灯下,黑墨像活物一样扭曲。
灯火一压。
被涂掉的字露了出来。
“后贫户失运,幼子多夭,鳏寡频灾。”
“富户避火,官绅避水,商号避疫。”
“问之,曰旧君平厄。”
“实则移厄于弱。”
周怀民听得手里的碗都放下了。
“这不就是拿穷人挡灾?”
陈二淡淡道:“说法文雅点。”
周怀民怒道:“怎么说?”
“城市平安成本外包。”
周怀民愣了半秒,骂得更狠。
“我去他娘的文雅。”
柜台上的香灰忽然抖了抖。
像被这句骂惊醒。
黑木账本自动翻页。
没有出现完整当票。
只浮出一行旧账。
香火:众惧。
代价:弱运。
所求:平厄。
赎价:封神龛,断香路,禁代祈。
陈二看着最后三个字。
禁代祈。
他眼神沉下来。
花照影那边又传来一段原片。
画面里,五年前的施工说明会现场,一个西装革履的项目负责人站在台上,笑容稳妥。
“旧城更新,是为了让更多人住得安全。”
“破旧建筑应拆尽拆。”
“我们不是破坏历史,而是让历史融入现代生活。”
镜头一转。
角落里,那位老人还在说。
“你们不懂。”
“它不是保平安,是拿别人换平安。”
当年这句话没有进成片。
现在,它清清楚楚传进所有人耳中。
许岚手指敲得更快。
“等等。”
她把老人音频抽出来,和旧程序里的录音残句比对。
杂音很多。
像从一卷发霉磁带里挖出来的声音。
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旧君……不可醒……”
“恐惧不是香火……”
“若有人替众人怕……旧契会被重启……”
许岚的脸一下白了。
林照夜看向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