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照不亮的户籍页(1/2)
打印机又吐出一张白纸。
惨白。
没有名字。
没有出生日期。
没有民族。
没有身份证号。
只有一张老人的照片,贴在纸面左上角。
照片里的老太太穿着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有点局促。
可姓名栏空着。
像这世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异常管理局临时办案室里,没人说话。
打印机咔哒咔哒响。
一张。
两张。
三张。
全是空白姓名。
林照夜站在桌前,眼底都是血丝。
昨夜全城黑当票开盘,警报响了一夜。还没等人喘口气,市政档案中心就出了事。
“数据库正常。”
技术员声音发抖,“身份证系统正常,医保系统正常,房产系统也正常。可只要调纸质旧档,姓名栏就会消失。”
林照夜问:“消失多少人?”
“目前十七个。”
技术员顿了顿。
“都住过第九街。”
这句话一出,屋里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桌上的旧档案边角慢慢卷起,像被火烤过。
林照夜没有再问。
他抓起那叠档案,转身就走。
凌晨四点半。
山城还在下小雨。
第九街尽头,无归典当行的灯还亮着。
陈二坐在柜台后,正低头拨算盘。
算盘少了一颗珠。
可珠声很清。
啪。
啪。
啪。
像有人在黑夜里数命。
白芷坐在旁边,披着一件旧外套,笔记摊在膝上。她脸色还是白,眼神却醒着。
门外铜铃一响。
林照夜推门进来,雨水顺着风衣往下滴。
“陈二。”
他把一叠档案放到柜台上。
“出事了。”
陈二没抬头。
“山城昨晚就出事了。你们局里要是现在才知道,可以换个局长。”
林照夜脸色更冷。
“第九街有一批老人,名字没了。”
算盘声停了。
白芷握笔的手一紧。
陈二这才抬眼,看向那叠档案。
“没了?”
林照夜把最上面一张推过去。
“照片还在,指纹还在,住址、病历、社保缴费记录都在。”
他点了点空白姓名栏。
“只有名字没了。”
陈二没有碰纸。
他伸手,把柜台上的铜灯往前推了半寸。
灯光落下。
惨黄。
那张白纸忽然透出一层阴影。
纸背像有细小虫子爬动。
白芷屏住呼吸,看见一行黑字从纸背慢慢浮了出来。
当物:旧名。
所求:迁走阻碍。
赎价:未载。
白芷脸色一下变了。
她低声念:“旧名?”
陈二靠回椅子,眼神沉了半分。
“不是丢证件。”
他看向林照夜。
“是有人把他们在这条街活过的证明,当了。”
林照夜压住火气。
“谁签的?”
陈二没答,伸手拨了一下算盘。
啪。
一声轻响。
柜台上所有纸页同时翻动。
每一页姓名栏都空着。
每一页纸背都浮着同样的黑字。
当物:旧名。
所求:迁走阻碍。
赎价:未载。
白芷忽然抬头,看向门外。
她看见纸页边缘冒出几根灰线。
很细。
像头发。
它们从档案上钻出来,穿过门缝,朝雨里的第九街深处延伸。
“线往老街去了。”
她声音很轻,却让屋里更冷。
林照夜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怀民几乎是撞进来的。
老民警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一个旧户口本,脸色青得吓人。
“陈二!”
他一进门就喊,“你快看看刘桂兰!”
白芷立刻站起来。
周怀民把户口本拍在柜台上,手都在抖。
“她去医院挂号,机器刷不出来。护士让她报名字,她张嘴半天,说不出来。”
林照夜皱眉。
“本人也忘了?”
“不是她忘了!”
周怀民眼眶红了,“是旁边人听不见!她说了,可别人耳朵里像空了一截!”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哑。
“她女儿给我打电话,哭着问,周叔,我妈叫什么来着?”
店里死寂。
外头雨水敲着青石板。
一下。
一下。
像有人在抹名字。
白芷慢慢低头,看着那本旧户口本。
首页被雨水浸湿。
户主栏原本该有三个字。
现在只剩一片发灰的空白。
周怀民抬头看陈二。
“刘桂兰在第九街住了四十多年。谁家孩子小时候没吃过她一碗面?她不是没名没姓的人。”
陈二看着户口本,语气很淡。
“她最近签过东西吗?”
周怀民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拆迁。补偿。登记。授权。”
陈二一口气说完。
周怀民脸色慢慢变了。
“半个月前,有个外地公司来老街,说要做什么历史街区权益登记。”
林照夜立刻看向他。
“公司名?”
“山城启明文旅资产服务有限公司。”
周怀民咬着牙,“他们说只是登记老住户资料,将来旧街保护改造能优先拿补贴。老人们不懂,就按了手印。”
白芷低声问:“红手印?”
周怀民点头。
“红印泥。”
陈二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红的?”
他伸手,从户口本夹层里拈出一点干掉的印泥粉。
指尖一碾。
红色粉末变黑。
腥味散出来。
不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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