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名字从门牌上掉下来(2/2)
街坊们终于慌了。
有人关门。
有人喊孩子回家。
有人说要赶紧搬走,先去亲戚家避几天。
周怀民吼了一声:“跑什么!”
没人听。
恐慌比雨水流得快。
一旦有人走,黑雾就往那家门槛里钻。
陈二望着那些门槛,笑了一下。
“聪明。”
白芷看向他。
“他们一搬走,就等于承认房子无人守?”
“差不多。”
陈二说,“人走了,名字淡了,门空了,房就好收了。”
林照夜眼神冷下去。
“城市更新。”
许闻舟点头。
“名字不只是个人信息。它挂在祖籍、房契、族谱、墓碑上,也挂在街坊口口相传里。”
陈二瞥他一眼。
“说人话。”
许闻舟咳了一声。
“名字是锚。锚断了,人和这条街的关系就断了。”
陈二点头。
“这句能听。”
周怀民已经不想听什么锚不锚。
他带着众人往旧巷口走。
“去看功德碑。”
巷口有一块青石碑。
老街人都知道。
几十年前修桥、补路、救火、办义学,谁家捐过钱,谁家出过力,都刻在上面。
那是第九街最老的人情账。
可现在,碑面湿漉漉的。
雨水顺着刻字往下流。
捐款人名单还在。
又不在。
每个名字的位置,都只剩一个空框。
像有人把字挖走了,连石粉都没留下。
周怀民站在碑前,脸色惨白。
“这碑……我年轻时候守过。”
他的声音忽然发哑。
“二十年前,那件事后,街坊们还在这里烧过纸。”
林照夜立刻问:“什么事?”
周怀民没有回答。
他盯着碑底一个空框。
那里原本刻着一排小字。
现在只剩浅浅凹痕。
陈二蹲下,指尖抹过凹痕。
铜灯没带来。
可他的指尖落下时,碑面还是浮出一点黑字。
参与见证者。
已回收。
白芷心口发冷。
“见证者也能回收?”
陈二收回手。
“名字没了,证人就少一个。”
林照夜明白了。
“他们不只是拿街,还在抹旧案证人。”
周怀民猛地转头。
“你知道什么?”
林照夜还没说话,街口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各位,麻烦让一让。”
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走进雾里。
胸前挂着工作牌。
手里拿着平板和电子笔。
笑容很职业。
“我们是城市更新前期调查组,核对一下无主房屋情况。”
周怀民当场炸了。
“无主?”
他冲过去,一把揪住对方衣领。
“你睁眼看看,这街上人没死绝!”
测绘员没有慌。
他还是笑。
“老人家别激动,我们只是按资料办事。资料显示,部分房屋产权人姓名缺失,长期无人有效认领,所以先登记为疑似无主。”
“放你娘的屁!”
周怀民一拳就要砸过去。
陈二伸手拦住他。
“别急。”
他看向测绘员手里的电子笔。
那支笔很新。
银色外壳。
笔尖却沾着一层黑色印泥。
陈二问:“红手印,也是你们按的?”
测绘员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清楚您说什么。”
陈二走近半步。
“那我换个问法。”
他低头看着那支笔。
“你用这东西,写过几个死人?”
测绘员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
林照夜上前一步。
“姓名,单位,工号。”
测绘员后退。
“我只是外包人员,按流程采集信息。你们有疑问,可以找公司。”
陈二淡声道:“公司法人没名字,找它烧纸?”
测绘员彻底慌了。
他转身就跑。
雾像早就在等他。
人刚冲到巷口,雾气从两侧合拢。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是一步之间,他整个人不见了。
平板摔在地上。
电子笔滚到陈二脚边。
笔尖渗出一滴黑泥。
白芷立刻捂住鼻子。
那味道和昨夜户口本夹层里的印泥一模一样。
林照夜冲过去,只捡到一张湿透的纸条。
纸条正面空白。
背面有一行黑字。
旧名回收进度:七成。
周怀民看完,整个人晃了一下。
“七成……”
白芷手腕上的黑纹又往上爬了一寸。
她却低头继续写。
刘桂兰。
赵铁生。
秦玉梅。
周怀民。
写到最后一个名字时,纸页忽然发烫。
周怀民三个字下方,慢慢浮出一行极淡的小字。
二十年前,已见。
白芷猛地抬头。
陈二也看见了。
他看向周怀民。
“老周。”
周怀民嘴唇发白。
“别问。”
陈二捡起地上的电子笔,指尖一搓。
银色外壳寸寸开裂,露出里面一截卷起来的黑当票边角。
当票上没有完整内容。
只有一个新的当物栏。
当物:旧街见证人之名。
所求:无主之地。
签名栏里,黑泥正在慢慢凝字。
第一个字,已经成形。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