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名字从门牌上掉下来(1/2)
刘桂兰家的门牌,是第一个掉字的。
雨刚停。
雾还压在第九街屋檐下。
青石板潮得发亮,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翻滚,茶馆门口有人端着搪瓷杯骂天气。
一切都像平常。
直到“刘桂兰”三个字,从门牌上剥了下来。
不是漆掉。
是字掉。
黑色的字迹像三只死虫,啪嗒一声砸在门槛上,滚了两圈,化成灰。
刘桂兰坐在门口小板凳上,手里还捧着半碗豆浆。
她茫然抬头。
“我这牌子……怎么秃了?”
旁边卖包子的秦阿婆探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老刘,你家牌子也该换了。”
笑声刚出口,她自己僵住。
“老……老什么来着?”
刘桂兰也僵住。
白芷站在街口,笔记本啪地打开。
她写下三个字。
刘桂兰。
墨迹刚落,颜色就淡了。
像被水泡过。
她咬住牙,又描了一遍。
还是淡。
第三遍,笔尖发涩。
第四遍,纸页边缘冒出一缕黑烟。
陈二抬手,指节在算盘上一拨。
啪。
黑烟散了半寸。
白芷没停。
她一笔一画,把那三个字描得几乎刻进纸里。
“刘桂兰。”
她抬头,对老太太说,“您叫刘桂兰。桂花的桂,兰草的兰。”
刘桂兰愣了很久。
眼圈忽然红了。
“对。”
她抱住那碗豆浆,像抱住一条命。
“我叫刘桂兰。”
周怀民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这帮畜生,连门牌都下手。”
陈二没看门牌。
他看的是整条街。
雨后的第九街上空,悬着一层很薄的黑雾。
雾不重。
却像一张账纸,压在屋檐、灯牌、窗棂和每个人肩头。
他走一步,算盘就响一声。
啪。
雾往后退一寸。
街坊们没察觉,只觉得今天这条街凉得过分。
林照夜带着两名队员跟在后面。
行动服外面套了便衣。
执法记录仪藏在胸口。
他压低声音:“我先保留影像。”
陈二头也没回。
“别拍太多。”
林照夜皱眉:“没有影像,怎么取证?”
陈二懒懒道:“你拿漏勺接雾,也是这个效果。”
林照夜没理他,按下记录。
镜头对准刘桂兰家的空门牌。
画面正常。
可回放时,所有招牌、门牌、店名,全被雾糊住。
像整条街只剩房子,没有人名。
队员脸色变了。
“队长,设备失真。”
林照夜刚要重新拍,陈二抬手按住记录仪。
“再拍,雾就顺着你们系统进去。”
林照夜动作一顿。
陈二看他一眼。
“你们局里昨晚已经够热闹了,别给打印机加菜。”
林照夜沉默两秒,关掉设备。
“改人工记录。”
白芷没抬头。
“我在记。”
她的手腕已经发红。
细细的黑纹从虎口往上爬,像有人拿墨线缠住她的骨头。
陈二看见了,却没立刻拦。
他只是让算盘响得更稳。
啪。
啪。
啪。
每一声,都压住一截黑纹。
许闻舟抱着一摞复印件从街口跑来,眼镜上全是水汽。
“地方志对上了。”
他喘着气,把纸摊在茶馆桌上。
“目前失名的人,祖辈都在第九街开过铺,或者有老房契。”
林照夜问:“只针对原住民?”
“对。”
许闻舟翻开一页发黄复印件,“赵家铁铺,秦家茶摊,刘家豆腐坊,周家……”
他忽然顿住,看了周怀民一眼。
周怀民冷声道:“念。”
许闻舟低声说:“周家巡街房。”
周怀民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
众人回头。
赵铁匠铺门口,那块挂了几十年的老招牌裂开了。
“赵记铁铺”四个字里,最前面的“赵”字猛地鼓起。
像有什么东西从木板里往外顶。
咔。
那一块姓氏脱落。
砸在地上。
瞬间成灰。
铺子里,一个膀大腰圆的老汉拎着铁锤冲出来。
“谁动我招牌!”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灰,愣住。
铁锤从手里滑落。
“我这铺子……”
他说到一半,脸色发白。
“我这铺子叫什么来着?”
秦阿婆赶紧说:“铁匠铺啊。”
“不是。”
赵铁匠急得脖子都红了,“祖上传下来的名,不是这个。不是铁匠铺这么简单。”
他说着说着,眼神开始发空。
“我爹说过,牌子不能摘,姓不能丢,炉不能灭……”
他猛地抓住周怀民。
“老周,我姓什么?”
周怀民嘴唇动了动。
“你姓……”
他卡住了。
像喉咙里塞了一团湿灰。
白芷立刻低头翻笔记。
她在刘桂兰
赵铁生。
写到“赵”字时,笔尖猛地折断。
黑墨溅在她手背上。
那点墨像活的,往皮肉里钻。
陈二抬手一弹。
一枚算盘珠影落在她手背上。
黑墨啪地散开。
陈二看向赵铁匠。
“赵铁生。”
声音不大。
整条街却安静了一瞬。
赵铁匠猛地抬头。
“对!”
他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叫赵铁生!赵家的赵!铁铺的铁!我爹给我取的名!”
他扑过去想捡地上的灰。
可灰已经被雾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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