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未熄的三号炉（1/2）

“三号焚化炉，未熄。”

黑木账本上的字刚浮出来，旧冷藏间外就传来一阵炉膛吞灰的声音。

呼——

像有人在黑暗深处吸了一口气。

白芷手里的笔记轻轻发烫，刚记下的警徽证词被一层灰光压住，又被她用指尖死死按住。

林照夜抬头，眼底寒得像铁。

“带路。”

没人反对。

炉工残影跪在走廊尽头，听见“三号炉”三个字时，身体抖得更厉害。它不敢抬头，只用那只半透明的手指向骨灰库另一端。

“最里头……”

“停不了……”

“二十年了，没停过……”

韩锐给每个人系上安全绳，又让两名队员守在通道口。他动作很快，脸色却不太好看。

“陈掌柜，那炉子要是吸人，这绳子有用吗？”

陈二瞥了他一眼。

“有用。”

韩锐松了口气。

陈二又补了一句：“至少能知道你是怎么没的。”

韩锐：“……”

白芷差点没绷住，可冷气很快把那点笑意压没了。

他们沿着地下通道往回走，越靠近焚化楼深处，空气里的灰味越浓。墙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绳残线，像某种干枯的血管，一根根扎进墙皮，又从墙皮里钻出来，最后全都汇向同一个方向。

三号炉室。

铁门半开着。

门上的封条早就被烧成黑色，却没有脱落。那些封条像死死扒在门上的手指，纸面残留着殡葬编号、旧庙残印和黑当票一样的细小格线。

许闻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断断续续传来。

“我看到了你们传回的炉壁照片……这些不是单一符号。”

林照夜问：“什么意思？”

“殡葬流程、旧庙印文、黑当票模板，被强行拼在一起。”许闻舟声音发紧，“这像一个反向典当流程。”

陈二推门进去。

“不是像。”

三号炉室比外面更冷。

其他炉体早已锈死，炉门塌陷，像几张闭合多年的铁嘴。唯独三号炉还完整地嵌在最深处，炉门缝里透出暗红微光。

没有热浪。

只有刺骨寒意。

地面铺着半干不干的灰泥，踩上去软得发黏，像踩在一层没有冷透的纸灰上。炉壁贴满旧符纸、殡葬编号、红绳残线和黑色油污，最中心的位置，有半枚旧庙印的烧痕。

白芷刚靠近半步，笔记里的金线就猛地一缩。

炉门缝里吐出一缕细灰。

灰是金色的。

很细，很亮，却没有活气。

像好运被烧到只剩壳。

陈二伸手拦住她。

“别过线。”

白芷低头，这才发现炉前地面有一道黑灰色弧线。弧线内侧，灰泥里嵌着许多细小的编号牌。

有些编号还在轻轻跳动。

像没死透的价格。

韩锐把安全绳拽紧：“所有人后退半米。”

一名队员只是脚尖擦到那道弧线，三号炉里立刻传出算盘拨动声。

啪。

啪。

啪。

那名队员脸色瞬间惨白，胸口浮出一串灰色数字。

寿数。

气运。

父母缘。

未婚妻名下半套房。

韩锐一把将他拽回来。

数字崩散，那名队员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陈二看向炉门，冷笑了一声。

“还会估价。”

炉火里传来黑账房低低的笑。

“陈掌柜，来都来了，估个价不贵。”

陈二淡淡道：“你们这儿服务差，掌柜不消费。”

炉火一暗。

白芷逼自己不去听那笑声，开始记录炉火的吞吐规律。

暗红微光每隔一段时间就收缩一次，接着吸入一缕红光，再吐出金灰。她看了三轮，发现间隔几乎固定。

“十二分钟一次。”

她声音发紧，“每隔十二分钟吸入一次红光。像之前山城好运被抽取的周期。”

陈二看着炉口吐出的金灰。

“被我截回三成后，它烧不稳了。”

白芷点头。她看见灰里夹杂着一些没烧净的金色碎片，那些碎片一靠近空气，就拼命往她笔记方向飞，又被炉门缝里的黑火吸回去。

林照夜站在炉侧，手电照到一排旧操作记录。

记录纸发黄，夹在防火玻璃后面。

前面几项写着遗体编号、入炉时间、操作员签名。

最后一次正式使用记录，却不是遗体。

对象栏里写着四个字。

未完成见证。

林照夜瞳孔骤缩。

他几乎本能往炉门走去。

“队长！”

韩锐从后面死死抱住他，安全绳绷得笔直。

三号炉像闻到活人情绪，炉门缝里的暗红微光骤然扩大。林照夜胸口浮出一行灰字。

旧案执念，可转。

陈二铜铃一晃。

叮。

灰字当场碎裂。

林照夜被韩锐拖回弧线外，额头全是冷汗。

陈二看了他一眼。

“想找你父亲，就别把自己也送进去。”

林照夜咬紧牙关，半晌才点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二语气很平，“儿子这东西，最容易被父亲的账牵着走。”

这话不重，却像一根钉子，把林照夜硬生生钉在原地。

白芷翻开警徽证词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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