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未熄的三号炉（2/2）

“我念？”

陈二点头。

“念。”

白芷把烧黑警徽放在笔记旁，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稳。

“林岱山，二十年前进入城北旧火葬场。”

“发现秦万川以万福项目为名，迁移无主骨灰，实则将旧庙残印、城运见证与活人好运导入三号炉。”

“林岱山拔枪阻止，留下半封证词、警徽与旧庙印拓痕。”

“原话：送不到第九街，也要留下证。”

最后一个字落下。

三号炉火猛地收缩。

整个炉室一暗。

炉膛里传出剧烈咳嗽声，像有人吸了二十年的灰，终于喘出一口完整的气。

炉工残影从墙角浮了出来。

这一次，它没有跪。

它站在三号炉边，工服烧焦，脸仍然模糊，却能看见胸口那块旧操作员牌。

“三号炉……不是烧人的……”

它嗓音干涩，每说一个字，身上就落下一层灰。

“秦万川带人来……带着残印……带着证词……还有黑账房给的票样……”

“他们说，见证太硬，不能撕，不能藏，不能埋。”

“那就烧。”

炉工残影抬起头，似乎看向炉门后的火。

“烧成灰，贴上无主骨灰的名。”

“活人账就变成死人账。”

“死人没人认，账就没人追。”

韩锐听得拳头攥紧：“你们就照做？”

炉工残影剧烈发抖。

“我只是个开炉的……”

陈二看它一眼。

“这话你留着给该听的人说。”

炉工残影一颤，低下头。

“后来林队来了。他不让烧。他把警徽塞进灰袋，卡住了待转口。”

“证词没烧完，炉就关不上。”

“二十年……炉一直吃灰，一直等那半封证词烧完……”

林照夜声音发哑：“他人呢？”

炉工残影抬起头，灰色脸上浮出痛苦的裂纹。

“没焚。”

“没转成。”

“也没出去。”

林照夜胸口剧烈起伏。

陈二却先问：“停炉条件。”

炉工残影看向他，像在害怕什么。

炉火里，黑账房的影子缓缓拉长。

“陈掌柜，停炉可不便宜。”

陈二：“我问它，没问你。”

黑账房轻笑：“见证烧不完，炉就不能停。可见证要补全，就得有人把当年所有缺口重新接上。”

炉火里浮出秦万川年轻时的残留契影。

那张脸仍旧体面，仍旧平静，仿佛二十年前的炉火不是罪证，只是一场必要处理。

“林岱山太天真。”

秦万川旧影开口，声音带着灰。

“山城需要万福中心，需要善款，需要平安的名义。旧城隍庙那点残印，留着有什么用？”

“我只是让没人要的骨灰，替山城担一点灾。”

林照夜眼神冷到极点。

“你拿活人好运烧灰，叫担灾？”

秦万川旧影笑了笑。

“总有人要付代价。”

陈二抬起铜铃。

“说得好。”

铃未响，炉壁上的红绳却先绷紧。秦万川旧影脸色一变，那些缠在炉壁里的好运残金从他影子里倒流出来，一点点烧穿他的西装、皮肉和体面。

哪怕只是残影，也痛得跪了下去。

陈二看着他。

“那就从你开始。”

秦万川旧影张口惨叫，却被炉火一口吞回去。

黑账房的笑声淡了。

白芷看得心口发紧，又低头猛记。

反向典当流程。

夺城运。

伪庙印作见证。

焚化炉烧成灰契。

套无主骨灰名义。

转入新受益端。

她每写一项，炉壁上对应的符号就暗掉一点。许闻舟在通讯另一头几乎失声：“白芷，你写的顺序对了！炉壁符号在脱落！”

陈二看向三号炉。

“不是灭火。”

白芷抬头：“是补证。”

“嗯。”陈二声音很低，“把烧了一半的见证补全，它就没理由继续烧证据。”

林照夜握住烧黑警徽，终于完全冷静下来。

“需要什么？”

陈二看向众人。

“林岱山的半封证词。”

“旧庙印的复原见证。”

“普通人不同意被代偿的证词。”

“还有无归见证。”

韩锐沉声问：“能做到吗？”

陈二扯了下嘴角。

“麻烦。”

他看着炉口重新吐出的金灰。

“但账还没烂透。”

三号炉像听懂了，猛地喷出一团金灰。

灰在半空旋转，逐渐凝成一张残缺灰契。契纸边缘烧得焦黑，却仍能看见上面几行字。

当物：山城十年避灾余地。

状态：待转。

收件人：城北无名寿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