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账库开，旧债出（2/2）

“根已经动了。”

“你一个掌柜，拦不住。”

陈二没看它。

他只是把铜铃压在三号炉外的灰线上，铃身一寸寸陷进灰泥。

叮。

炉火收缩。

叮。

陶罐停止滚动。

叮。

骨灰库方向传来无数格门撞击声，又被硬生生压回去。

黑账房声音淡了些。

“你每压一次，自己也少一分。”

陈二终于抬眼。

“你心疼我？”

黑账房轻笑：“怕你没命进旧账库。”

陈二也笑了一下。

“放心。”

他指尖在铜铃上一敲。

“收你之前，我死不了。”

炉火里黑影一滞。

下一瞬，三号炉内忽然喷出一大片混账灰。那些灰不是冲向陈二，而是越过封账点，扑向白芷的笔记。

林照夜反应极快，拔枪连射。

子弹打散一部分灰雾，可更多灰雾绕开枪线，像认准了白芷手里的本子。

白芷没有退。

她把笔记按在地上，手指上的血在纸页边缘抹出一道线。

“活归未散。”

“混净未清。”

“禁触不动。”

九个字落下，笔记温黄光芒骤然亮起。

那一瞬，寿库里上百只陶罐同时浮出编号，像被点名的人终于从黑暗里抬头。

灰雾撞上笔记，发出刺耳尖叫，随后被一条条编号钉在半空。

许闻舟在通讯器里几乎喊出来：“固定住了！白芷，你把一整列编号固定住了！”

白芷手指抽筋，疼得脸色发白。

陈二看着她，眼底那点异样更深。

但他没有说“停”。

因为现在不能停。

林照夜也看见了她手上的血，声音一沉：“韩锐，快！”

“已经在封！”

韩锐带人把最后一批活归类陶罐推进防震箱。箱盖合上时，里面金光稳定下来，不再往三号炉方向流。

周怀民那边的电话终于接通。

旧庙残址方向，老人们的声音隐约传来。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替谁挡灾。”

“山城的好运，不能无名。”

断香火星在远处亮起，像一群普通人守着风里的火。

半印规则刚要从三号炉里反扑，便被这些声音压住了一截。

陈二低声道：“周叔撑住了。”

林照夜看向旧庙残址方向，眼神更沉。

“我们也撑住。”

炉工残影忽然踉跄了一下。

它指向车厢底部：“那批混账灰要回炉了！”

众人低头。

几只标记不明的陶罐已经裂开，黑灰与金灰混在一起，化成细流，绕过封账点缝隙，往三号炉方向爬。

白芷想记，却被陈二拦住。

“别碰。”

“可是……”

“归属被抹到只剩灰，你现在记，会把亡债和活运写在一起。”

陈二抬起手，试图用铜铃压住那批灰流。

可三号炉这一次像发了狠，炉火猛地倒卷，将那批混账灰一口吸了回去。

轰。

炉室深处传来一阵群人低语。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亡魂、活人残响，全都混在一起。

“还我名字……”

“谁替我签的……”

“我没同意……”

“旧债要出门了……”

白芷脸色惨白。

林照夜握紧枪：“拦不住？”

陈二看着三号炉，脸上第一次没有那种懒散笑意。

“拦住大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上的旧算盘珠。

那枚珠子已经裂开。

缺珠算盘本就少了一颗，如今又损一枚。

白芷注意到了，低声问：“这东西，很重要？”

陈二把裂开的珠子捡起来，随手揣进袖中。

“旧东西嘛。”

他语气淡淡。

“坏一个少一个。”

可白芷知道，不只是旧东西。

她把这件事也记下了。

封存持续了近十分钟。

像过了一整夜。

最终，两节车厢里所有明确归属库存被封入防震箱，禁触类陶罐被单独压在无归灯影下，混净类暂时贴上三层标签，由白芷笔记编号锁住。

可被吸回三号炉的那批混账灰，已经不见了。

三号炉里的低语越来越清晰。

旧火葬场上方，骨灰格上的“待转”标签开始一张张卷边脱落。

地下轨道深处，风吹来山洞潮湿的味道。

像某扇二十年前被炸封的门，正在一点点打开。

黑账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掌柜，旧债出门，你还坐得住吗？”

陈二抬头，望向城北山体方向。

那里看不见防空洞。

可所有人都知道，第一节车厢就在那边。

林岱山未转也在那边。

陈二拎起铜铃。

“不能等它出来。”

他往黑暗轨道走去。

“得进去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