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画地为牢(1/2)
并州的夜,静得可怕。
只有帐外的寒风,偶尔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
囚帐内,昏黄的油灯如豆,映照出赵祯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醒了。
手腕上的剧痛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抽搐。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身下的床榻上。
那里,有一道刺眼的红线。
是用朱砂,混合着不知是谁的血,画成的一道界限。
这道线,横亘在床榻中央,将原本就不宽敞的栖身之所,生生割裂开来。
线的那一头,是拓跋烈昨夜坐过的胡床,铺着厚厚的狼皮,温暖而尊贵。
线的这一头,是赵祯身下的烂草席,阴冷,潮湿,且充满了血腥味。
“陛下醒了?”
拓跋烈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他正坐在胡床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酒杯,仿佛昨晚那个暴怒的修罗从未存在过。
“这道线,本王叫它‘界河’。”
拓跋烈指了指那道红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线内,是本王的领地。线外,是你这个亡国奴的囚笼。本王划下这道线,是想告诉你,你如今的大宋,便只剩下这方寸之地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祯。
“你只能在这线内活动。手不能过线,脚不能过线。若是越过了……”
拓跋烈弯下腰,在赵祯耳边轻声说道,“本王便让人把你那两只废手,剁下来喂狗。”
说完,他大笑而去,留下满帐的寒意。
赵祯静静地看着那道红线。
界河?
囚笼?
方寸之地?
拓跋烈以为,这是在羞辱他。
殊不知,这却是在成全他。
赵祯艰难地动了动身子。
他的右手已经废了,缠着厚厚的纱布,动弹不得。
但他还有左手。
还有那只昨晚在雪地里,为了寻找李凡尸骨,指甲尽毁的左手。
他忍着剧痛,将左手伸向嘴边。
张开嘴,狠狠地咬向那早已血肉模糊的指尖。
“嘶——”
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鬓角。
但他没有停。
他用力地挤压着伤口,直到鲜红的血液再次涌出,染红了他的嘴唇,滴落在床榻上。
然后,他伸出那只断了指甲、满是伤痕的左手,蘸着自己的血,在那道朱砂红线的内侧,缓缓落下。
既然你给了我一个囚笼。
那我便在这囚笼里,画出我的天下。
第一笔,落在指尖。
那是汴京。
那是他魂牵梦绕的宣德门,是金碧辉煌的皇宫,是繁华似锦的御街。
血指在草席上缓缓移动。
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
赵祯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囚徒,不再是那个忍辱负重的哑巴。
此刻的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指点江山的朝堂之上。
他的眼中,有山河,有社稷,有万民。
指尖划过。
那是黄河。
九曲连环,奔流到海不复回。
那是他大乾的血脉,咆哮着,怒吼着,即使被截断,也要冲破堤坝。
指尖再移。
那是长江。
天堑变通途,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那是他大乾的脊梁,坚韧着,沉默着,即使被践踏,也要承载舟楫。
血在流。
赵祯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越来越冷。
失血过多让他感到一阵晕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但他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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